第 62 节

作者:三傻二疯
  “啊!”

  黄门大声惨叫,紧紧捂住了眼睛——并非是他胆大包天,居然敢在御前放肆无礼;而是骤然迸射的强光狂猛到不可思议,在脆弱的角膜上制造出了前所未有的刺激;直视烟花的瞳孔由昏暗迅即转为高亮,剧烈反差中肌肉筋挛神经抽搐,真是眼泪滚滚而下,几乎连睁也睁不开了。

  所幸,在猝不及防的变故下,因为强刺激而失态的臣子并不在少数。十几个抬头细看的大臣同样被刺得眼泪直流,只能以袖遮面连连擦拭;站在后面的众人有前头的倒霉蛋做遮挡,倒没有没有丢脸到当场痛哭的地步,但也本能的扭过头去,躲避这耀眼夺目、绝对不可直视的光辉。这一发光团的效果,简直像是空中升起了第二个太阳,将原本暗淡、冰冷的大殿,照得比夏至午后还要明亮;就连御榻上有帷幔遮挡的皇帝陛下,都不能不用衣袖挡脸……天无二日,天无二日,原来天上有了两个太阳,居然会有如此厉害的效果!

  这样灼灼的亮光持续了足足小半刻钟的功夫,才终于缓缓暗淡下来。不过,炫白的亮光消失之后,另一层闪动的光辉就逐渐浮了上来,那是——

  “陛……陛下!”

  不错,那是一张由闪闪星光组成的、皇帝陛下的脸,居高临下、硕大无朋,静静地悬浮在数百米高空之上,漠然的俯视着他的大臣们。

  大殿中的呼吸声几乎都暂停了,刚刚还在慌乱擦着眼泪的臣子们茫然抬头,怔怔的仰视着那匪夷所思的奇迹——显而易见,这样恢弘博大的天象已经完全超越了一个古人正常的见识,无论在场的大儒如何的高明渊博、见多识广,此时都只能目瞪口呆,注目那张由灯火组成的圣容,那张威严的、高贵的、英俊的……

  ——好吧,在设计这套烟花系统之初,穆祺肯定是想给皇帝陛下整一张威严的、高贵的、英俊的脸,也算是对得起圣上这么天拨给的经费和场地(阴阳怪气姑且不论,单论投资的大方手笔,武帝的确是个绝佳的甲方),方便后续继续合作;但程序化的烟花燃烧毕竟有种种难点,要是仅仅在天上拼个“xx万岁”也就罢了,如果非得换做线条更精细、细节更真实的人脸,那就非得动用无人机和激光引导技术不可——不仅贵得抠脚,还非得要当事人实名制报备,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求上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这套特制烟花经反复调试,倒也勉强捕捉到了陛下容貌的一点神韵,但在细节轮廓上却难免有些走样。尤其是在高空中被放大扩张之后,这种轮廓的走样就更为明显了——这么说吧,在穆祺原本的设想中,陛下的脸应该高悬当空,像是太阳一样像四面放射明亮阳光,以此象征皇权永远还不完的恩情;可实际操作中嘛……这么说吧,大家应该看过天线宝宝中那颗长着婴儿脑袋的太阳吧?

  ——没错,现在天上挂着的,就是这么一颗圆滚滚、胖乎乎、轮廓稍微变了那么一点形状的——诶——太阳。

  ……无论怎么来说,总还是一颗太阳嘛!有的时候就不要把要求定这么细了嘛!

  当然,也正是出于此种可以理解的顾虑,穆祺才特意调整了展示的顺序,将这张胖脸安排在了强光之后,希望用先前的强刺激来转移大臣们的视线,避免漏出马脚。可惜,这个把戏的效果显然不如预期,因为有几位重臣已经在仔细打量头顶的太阳,渐渐露出了一点茫然的神色……

  穆祺赶紧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这可怕的注意力。他道:

  “这是新型‘闪光弹’的效果,请陛下指正。”

  陛下……陛下沉默了片刻。一面大概是强光刺眼,余悸未消;另一面则是超大版本的自己正在高空俯视,难免有些尴尬的无语;他并没有对这恢弘的奇迹表示赞叹,直视低声道: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新型‘闪光弹’的原理,与先前的高燃值燃烧剂,其实差相仿佛。之所以如此明亮耀眼,是因为在燃烧剂中加入了某些特殊的金属,可以更加剧烈的反应。”穆祺早就打好了腹稿:“后面的头像是通过多种‘烟花’联合控制的效果,至于具体的制备方法,陛下可以询问霍侍中。”

  有霍侍中做背书,那就证明了这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方术法门,而是实实在在毫不掺假、可以复制也可以效仿的正规技术流程。不过,骤然将霍侍中拉来作保,难免又让陛下不大爽快。有鉴于此,哪怕明知故,他也非要问一句:

  “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

  “强光可以在短时间内致盲,在夜战中作用很大。”穆祺不慌不忙,如数家珍:“烟花组成的头像可以在两军对垒时发射,威慑不明就里的匈奴人,极大提振我军的士气——这是臣苦苦思索,冒昧得出的一点愚昧无知的见解,或可收万一之效。”

  无论方士再如何强调“技术”,悬在空中的头像都更像是神迹而非人力;对于浑茫无知而格外迷信的匈奴而言,这种神迹的效力还要更加显著——他们又不是时时随侍皇帝的近臣,根本也看不出这张被拉宽后接近变形的胖脸;说不定还以为中原的天子就是这么一副能吃能喝、心宽体胖、格外有威严的样子呢?想一想吧,你有这样一种胖版的天线宝宝皇帝脸飘到头上,那威慑力不是很巨大吗?

  按照常理而论,方士着意以陛下的面容来制造威慑,那似乎是一片拳拳忠君之心,要以此近乎神迹的天象为天子树立神权与皇权合一之无上权威;但天子成见在先,根本不会觉出什么被舔的快感。他只是端坐在帷幔之内,冷冷注视着下面。

  在君臣几句对话以后,翘舌难下、惶恐不敢言的大臣们终于从空前的声光表演中反应了过来,开始小心的左右张望:什么“燃烧剂”、“特殊金属”他们听不太懂,但强光和烟花头像的战略意义却是一听就懂,绝无误解,用脚后跟都能想出它的巨大应用来——考虑到这玩意儿在对匈战场上的效用,再考虑到霍侍中在什么“新技术”的开发中亦步亦趋,“全程参与”,那稍稍一想,再仔细一想,又反复一想——

  啧啧,大将军这笔交易做得真是划算呀!

  怪不得人家能做大将军呢!怪不得人家能一飞冲天,执掌军界牛耳多年呢!——看看人家的眼光,看看人家投资的水平,看看人家下注的决心!

  什么叫慧眼识英雄?什么叫相识于微?什么叫雪中送炭?一流的人物就是一流的人物,单单这一份豁出名声毅然与方士结交的见识,恐怕就不是别人能学得来的吧?

  一念及此,在场好几人的脸色都微有变化了;现实欣羡嫉妒,而后又渐转为些微的惆怅与惘然——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们扪心自问,发现自己绝没有这个慧眼识英的目光,或者纵有此独具慧眼的目光,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拿自己的名声给几个佞幸下注;所以事后的这点惆怅云云,也就只好是惆怅而已了。

  也正因如此,当这些先知先觉的人意识到关键之后,望向长平侯的目光难免就大有变化,一转为钦佩敬服了。

  全程不明所以的长平侯:…………

  高空的天线宝宝终于消失,偌大殿中再次归于阴暗;慌乱的人群赶紧恢复镇定,擦拭干净后排班站好,毕恭毕敬的垂头不语。先前略微混乱时还不觉得,现在稍稍恢复了一点从容,较为敏感的大臣立刻就觉出了一些异样——他们猛然意识到,虽然下面闹成一团,但高踞上首的至尊可是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既没有因为这爆裂的强光而惊呼失态,也没有因为天空之上伟大的奇迹(指胖版头像)而表示出逾越常态的喜悦;陛下只是漠然坐在原地,既无言语,亦无姿态,甚至都没有什么过大的动作。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即使面对如此玄妙高明的伟大奇迹,居然都还能保持高贵的从容与镇定。天下称孤道寡的人,难道都有这样的心性吗?

  大家等候片刻,终于等到陛下开口说话;依旧是平淡漠然,略无波动,并没有因为亲近方士所展现出恢弘迹象的表现出任何的喜悦。如果几位熟悉的大臣没有听错的话,皇帝的声音甚至——甚至有点阴阳怪气?

  “就只有这么一点动静?”

  一发强光就能闪得整个宫殿几百人连眼都睁不开,这还只叫“一点动静”?如果这都只叫“一点动静”,那什么又叫“很大动静”?此话匪夷所思之至,在场的大臣们都相当愕然。

  不过,面对这样近乎刁难的神经疑问,穆姓方士并没有表示出一丁点的异样,他道:

  “这只是前奏而已。”

  “什么前奏——”

  话还没有说完,第二发明亮耀眼的闪光弹再次划破了阴暗的云层,强烈的光辉重新迸射出来,又一次将殿中众人刺得掩目不迭,赶紧低头;于是,陛下剩下那半句讥讽也就只有咽下肚中,再无人关心了。

  第45章

  霍侍中一人一马, 独自到行宫外的树林中踩点,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实验方士们研究的什么“闪光弹”,更是要检验这“闪光弹”的便携和易用性。

  因此, 他的背包中鼓鼓囊囊,带的是整整十发“闪光弹”和备用燃料, 马背上还额外扛着一支钢铁铸成的什么“火箭筒”, 据说有校正弹道的功效。而他的全部任务, 就是在树丛中刨坑挖土, 固定好这根火箭筒, 然后按照先前排练过的程序,先打一发“闪光弹”,再打一发“烟花”, 交错进行,顺序一丝不乱——用方士的话说, 这是又展示了新式武器的威力, 又向陛下献了祥瑞,两全其美, 绝不含糊;可以完全体现他们的“情商”。

  虽然并无第二人协助, 但整场实验依旧非常成功;由霍侍中亲自督造的闪光弹发挥稳定, 效果显著,没有一发差点意思;由方士亲自交付过来的烟花也非常之耀眼夺目、摄人心魄, 充分体现了祥瑞的独特魅力;纵使霍侍中先前已经见证过部分“烟花”的实验, 在亲眼目睹着皇帝陛下的头像(胖版)冉冉升起于半空时, 仍然是惊骇不已,翘舌难下, 甚至违背了安全条例,移开用于遮挡强光的什么“墨镜”, 去看那颗闪耀光辉的太阳——作为烟花的发射者,他站立下首抬头仰望,当然可以看得格外亲近,亦格外震撼——

  人力所制造的奇迹,居然可以绚烂多彩到这样匪夷所思的地步!与这样的奇迹相比,就算他念兹在兹,辛苦磨砺十余年的骑兵战术,几乎都要等而下之,乃至于相形失色了!

  大就是好,多就是美,爆炸特效就是战斗力;如果从绝对的理智上讲,轰隆隆的爆炸和闪亮亮的烟花未必就真拥有那么高的战力。但你确实也很难说服一个经验不足、年轻气盛的的热血少年采取完全的理智——尤其是在亲眼见证了闪光弹和烟花之后。

  所以,当霍侍中站在原地注目欣赏那由火药和燃烧剂所构筑的绚丽光景时,某个朦胧的念头也就在惊叹与震撼中悄然诞生了。他隐约意识到,相比于古典而陈旧的战法,这些新式的玩意儿似乎也可以应用在战场上,衍生出想象不到的技法……

  “去病!去病!”

  霍去病转过头来,看到十几个宦官劈开荆棘,推开藤蔓,艰难跋涉过树根草木,拼命向自己这边挤来。后面是两个侍卫半挡半遮,蔽护着还穿着大礼服的长平侯——重臣上朝的礼服又华丽又繁琐,在树丛中拖过一路后已经有些不成样子;不过长平侯似乎根本不在乎那身衣服,两步就跨过了泥坑荆棘,连连向左右张望:

  “去病——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霍侍中老老实实向亲舅舅行礼,再老老实实回话:

  “只有小子一人。诸位先生们都说,我已经大致掌握了‘技术’,不必要他们再从旁指点。只要小心谨慎,一个人也可以把事情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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