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区区四杯

  她说得诙谐生动，逗得宋照棠笑得直打颤，好几次人都坐不稳了，歪靠在周明隐身上。
  周明隐又一次无奈地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扶起来。
  宋照棠顺势直起身，去拿桌上的酒盏。
  拿起来一看，酒盏里已经空了，她便去看阿依加。
  阿依加立马端起陶罐给她斟酒。
  宋照棠面色微醺，已然染上了春色，她垂眸看着瑰红的酒液逐渐填充满瓷白的酒盏，抬眼朝着阿依加笑。
  “多谢。”
  阿依加千杯不醉，此刻却莫名感觉头晕目眩，仓促地低下头不敢多看。
  “夫人......折煞奴家了。”
  斟酒，本就是她该做的事情，这也是她做过最多的事情，哪里值当宋夫人一句多谢呢。
  宋照棠端起酒盏，还在笑。
  “不、不折煞。”
  她正要饮下这杯，斜刺里伸出了一只手，制止了她的举动。
  宋照棠茫然看过去。
  周明隐皱着眉，轻轻一捏她的手腕，就将她的酒盏给拿了过来。
  “你不能喝了。”
  她瞪圆了眼睛，不服气道：“为什么？”
  “进来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周明隐耐着性子提醒她，“不能贪杯。”
  宋照棠歪了歪脑袋，回忆了一下，摇摇头不认同。
  “我没有贪杯。”
  她伸出四根手指，以示自己的神智清醒。
  “我才喝了四杯。”
  这时候的酒由于技术受限，哪怕说是烈酒，度数都高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酒水，区区四杯，宋照棠真心不觉得能算贪杯。
  她却忘了，她是喝过酒，原身却没喝过。
  四杯酒水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足够让这具从未饮过酒的身体呈现醉态。
  低眼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眸，飞着桃红的脸，周明隐不欲和醉鬼分辩。
  见她还不放弃，总要伸长了手去够酒盏，他索性直接自己一口饮尽，当着她的面倾倒酒盏，示意一滴也无了。
  宋照棠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刚想要骂他，帘子外却传来了交谈声。
  “二位郎君，鄙人是这家酒肆的东家安菩，烦请二位郎君通传一声，快到阿依加登台表演的时辰了，请她早些出来做准备吧。”
  说是通传，可这么近的距离，就这几片帘子挡着，外面的人说什么，里面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宋照棠下意识闭上嘴，看向阿依加。
  想到之前在酒肆门前表演，险些被宋高景强行带走时，安菩只是听到其嚷嚷了一句“左卫大将军是我妹夫”，就止步不前，任由她陷入险境的行为，阿依加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的冷意。
  她不曾没入贱籍，是良民，才接受安菩的雇佣来到梦里客没有多久。
  当初她愿意离开旧地，来到这家新开的酒肆，是因为安菩跟她打感情牌。
  安菩和她同样来自疏勒国。
  疏勒国是很小的国家，人口不过数万人，距离大靖路途遥远，且途中地形复杂，能使用的交通方式很有限，因此能顺利来到大靖的疏勒国人少之又少。
  这些年阿依加就遇到了五个，而这五人里，同样决定要长住在京城的，只有安菩一个。
  她在疏勒国长大，直到阿耶因病离世，才随阿娘来到了大靖。
  对阿娘来说，大靖是她的故乡，可对阿依加来说，疏勒国才是她的故乡。
  那里承载了她最美好的记忆、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所以在安菩请求她的时候，她心软了。
  明明雇值没有多出多少，还是选择来到了这家前途未卜的新酒肆，结果换来的却是那样的对待。
  真心换不来真心，她早就明白的，怎么因为是同乡人，又生出了侥幸呢？
  都是不敢得罪权贵，她何必选择小酒肆呢？
  什么保障都无法给她，连对方是不是权贵都认不出来......
  心下有了决断，阿依加站起身，跟宋照棠告辞：
  “确实快到奴家登扬的时辰了。”
  她走出两步，再次跟宋照棠道谢。
  “今日夫人出手相助，奴家真的万般感激，只恨奴家身份低微，无法回报于夫人。”
  “若往后有幸，奴家有能帮得上夫人的地方，只要夫人一句话，奴家一定随夫人差遣，偿还此恩。”
  “夫人心地善良，将来必定福报加身，奴家在此祝愿夫人百事顺遂、平安喜乐。”
  她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便转身掀帘而去。
  门外的安菩看到阿依加出来，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了一些，可仍焦急催促道：
  “快快快，那么多客人都等着呢，误了时辰，他们要退钱可就麻烦了！”
  “我知道。”阿依加表现得与平常无异，“这就去。”
  她正要走，身后却有人急声叫她：
  “阿依加！”
  帘子被掀开，宋照棠花一般娇美的面容探出来，脸色潮红，似海棠春睡，直叫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齐齐晃神。
  “多、多谢你的祝福......”
  宋照棠坐着的时候还自我感觉良好，这会儿走动起来，才发觉自己脚底发软，脑子也晕乎乎的，一句话说完，半晌想不起来下一句要说什么。
  “我、我......”
  边上被耽搁了行程的安菩本有些烦躁，扭头见着这么张脸，霎时眼睛都看直了，心口怦怦狂跳。
  天老爷啊！
  这么个尤物，若是来他的酒肆当头牌，恐怕日进斗金就不再是梦了！
  跟着起身站在宋照棠身后的周明隐，抬眼瞥到安菩垂涎欲滴的眼神，神色一沉。
  “石坚。”
  “是！”
  石坚一脚踹到安菩的膝盖弯上，让其跪倒在地，然后掐着他的后脖颈将他的脑袋按在地上摩擦。
  “这对招子往哪儿看呢？不想要了？”
  阿依加冷漠地站在一旁作壁上观。
  “欸？为什么打、打起来了？”宋照棠迟钝道。
  周明隐忍无可忍地搂过她的腰，把她抱回来，放下帘子，遮住外界的所有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