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实在是不会

  怀里的娘子被郎君抱了过去，大步朝大门走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顺儿回过神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迎面就遇见方嬷嬷领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走来。
  看到周明隐，方嬷嬷等人停下行礼。
  周明隐微一颔首，没有片刻停顿，抱着宋照棠径直继续朝正院走。
  方嬷嬷见状，本以为没有婆子们的用武之地了，正要让她们散了，就见踉踉跄跄追来的顺儿“扑通”一下晕倒在了地上。
  方嬷嬷：“......”
  方嬷嬷一挥手，让婆子们把顺儿抬回去，到底没白来。
  顺儿这个贴身侍女倒下了，方嬷嬷不放心旁的侍女，只能自己顶上，跟到正院。
  周明隐把宋照棠放到床上的时候，她还在咳嗽，声音都哑了，伏在床边呜呜咽咽。
  犹豫了会，他学着记忆中幼时生病被照顾的稀薄印象，不太熟练地抬起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想给她顺顺气。
  奈何他没有经验，不仅手法错误，用的手劲还过大。
  这一拍，别说帮宋照棠顺气了，差点儿没给她拍趴下。
  要不是她两条胳膊挡着，她的脸就要直接砸床上了，吓得她一激灵，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宋照棠：“你......咳咳咳！”
  想骂人都骂不出来！
  跟进来的方嬷嬷目睹了这一幕，向来严肃的人，嘴角都不由得抽了抽。
  “郎君，让老奴来吧。”
  生怕周明隐给宋照棠病上添伤，方嬷嬷几步上前，用空心掌叩击宋照棠的背部。
  方嬷嬷的手法可要老道多了，宋照棠撕心裂肺的咳嗽很快就缓解过来，轻轻喘息着平复呼吸。
  只是她虽然不咳了，生理性的泪水一时半会儿却停不下来，还在不断往外流淌，一张雪白的小脸湿漉漉的，浓密的长睫蔫耷耷地低垂着，像被雨淋湿的小猫，惹人怜爱。
  看着这样的她，周明隐莫名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想了想，他拿出自己的手帕，打算给她擦擦脸。
  宋照棠半趴在床上，这个角度，他不太趁手，便捏着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抬起来，用手帕擦拭着她面上的泪痕。
  但他从没做过这种伺候人的活计，实在是不会。
  拍背顺气能给她拍趴下拍岔气，给她擦脸也不体贴，揉得她脸痛，连带着头也跟着隐隐作痛。
  “唔！放开我......！”
  忍无可忍，怒气激发了力气，宋照棠竟抓着周明隐的衣袖撑起身，从他的魔爪下挣脱出来，邦邦给了他肩膀一拳。
  “你干嘛呀......”她哽咽道。
  周明隐：“......”
  他一个被打的还没说什么，她一个打人的先哭上了？
  可看着她两腮被他掐出来的指印，脸上深一块浅一块的红痕，他又觉得他挨一拳倒也不冤枉。
  尴尬地收起手帕，周明隐摩挲着手指，对她道：
  “抱歉，我并非故意。”
  说完，他不免给自己解释一句。
  “我没用多大的力气。”
  他这句解释落在宋照棠耳朵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她不敢置信道：
  “那怪我了？”
  挂她脸太嫩吗！
  明明是他手太糙，劲又大！
  周明隐：“......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照棠：“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明隐眉头微皱，“你不要胡搅蛮缠。”
  这句话跟火上浇油似的，眨眼就将宋照棠的怒火燃到了最高点，一路窜到头顶，把她的理智给烧成了灰。
  “谁胡搅蛮......咳咳咳！”
  一激动，她又开始抑制不住地咳起来，刚止住没多久的眼泪也接着洪水开闸，哗啦啦涌出来。
  泪水和脸上的红痕指印交织在一起，凄凄惨惨戚戚，可怜的周明隐再说不出教训的话。
  方嬷嬷轻叹一声，重新给宋照棠拍背顺气，缓声道：
  “娘子莫急，冷静，冷静......”
  略哑的声线带着漫长岁月流经独有的温暖，恰到好处的舒适力道，一下又一下，沉稳又包容，令宋照棠蓦地想起了妈妈。
  方嬷嬷的长相和声音其实跟宋照棠妈妈没有一丁点儿的相似之处。
  但年纪相仿，又恰逢宋照棠现在咳个不停，耳朵像蒙上了一层膜，听什么都变得朦胧。
  于是这唯一沾边的点，也就被放大到了全部。
  眼眶酸涩到了极致，她同寻求母兽庇佑的小兽一般，抓着方嬷嬷的衣摆直往人怀里钻，嘴里颠来倒去地喊着：
  “妈妈......阿娘......”
  方嬷嬷和周明隐都沉默了。
  两人都知道原身的身世，以为宋照棠在想念逝世已久的宋夫人。
  方嬷嬷心一软，没有为了守规矩推开她，另一只手也轻轻地揽住了她。
  “别怕，别怕......”
  周明隐揉了揉眉心，一时有些后悔刚才干嘛要多说那句。
  她临近及笄之年失去双亲，寄人篱下守孝三年，过得不好，嫁给他时也不过二九之年，还小呢。
  遑论她还是个体弱多病的身躯，进宫一遭就又病倒，他跟她计较什么......
  看了眼手中半湿的手帕，周明隐走去一旁倒了杯温水过来。
  哭了这么久，掉了那么多的眼泪，得补回来才行。
  方嬷嬷见了，拍了拍宋照棠的肩膀。
  “娘子嗓子都哑了，喝些水吧。”
  宋照棠被扶起来，仍有些抽噎，泪眼盈盈地看着拿着杯子的周明隐，瘪了瘪嘴。
  可她大哭了一通，火气随之发泄了不少，再加上口中确实干渴，也就暂时放下了对那句“胡搅蛮缠”的介怀，勉为其难地打算接受这杯水。
  然而那股心气下去了，她也再次提不起劲来，软绵绵的全靠方嬷嬷支撑。
  要接杯子的时候，手更是抖得肉眼可见。
  周明隐哪里敢就这么把杯子递给她。
  真塞给她了，说不定一口没喝上就能摔了。
  他瞥了眼方嬷嬷。
  从来行事周到的人，这会儿却对宋照棠的状况视而不见，没有要接过来给主子喂水的样子。
  方嬷嬷的想法，周明隐多少能猜到。
  无非是想让他亲自来，借此缓和他和她方才起的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