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沈之烨走之前，打算拿走宋俞窈手中紧紧抱住的木盒子，可是她扣的很紧很紧，手指掰都掰不开。
  吕琪清楚里面装着关键性的证据，闯进家里的几个人是想要这个盒子，见沈之烨也想要，又不知道他是哪边的人，于是猛地推开他。
  “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只是想保存好它。”
  “不用，我会看好。”
  沈之烨没时间和她解释，覆在宋俞窈耳畔边温柔说道：“俞窈，把它交给我，我会替你保管好的。”
  晕过去的宋俞窈似乎能听见他的话，手指慢慢松开。
  沈之烨将木盒握在掌心，眼神复杂地看了宋俞窈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殊不知，在他走后，宋俞窈虚弱地睁开了一条缝，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
  沈之烨揣进兜里，再去急救室看霍青凡，听到他脱离生命危险，才真正地松了口气，走到医院在，他盯着手里木盒看了十来分钟，才缓缓打开。
  一切指向父亲的证据暴露在他眼中。
  铃声响起，正是他父亲沈向明打过来的，“怎么样？东西拿到手了吧？”
  沈之烨淡淡道：“拿到了。”
  “拿到了就赶紧给我销毁！”沈向明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还好你过去的及时，我找的那几个人真是废物，一个老头一个女人都搞不定，最后还是我的好儿子出手。”
  沈向明说了半天，沈之烨都没回应一句。
  “喂？你有没有在听？”
  “在听。”
  “快点儿给我销毁，或者给我带回来，这东西可不能落在宋俞窈手里。”
  沈之烨捏紧盒子，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般，“那些人是你找的？”
  沈向明对儿子没有什么隐瞒的，当即就承认了，“嗯，不找几个人，我哪能得手这么快。”
  “你答应我的不会伤害她。”沈之烨语气暴怒起来，“你知不知道，你找的人差点害死了她！”
  “只要她不举报我，我就绝不会动她一下。”
  沈向明丝毫不知悔改，还反过来说宋俞窈的不是，“都十几年过去了，她就非要抓着这点不放，有必要吗？就算把我给举报进去她能有什么好处？她爸又不能活过来！”
  沈之烨眉头紧锁，二十多年，他好像从未看清过自己的父亲。
  沈向明隐约差距到自己儿子的恻隐之心，催促道：“赶紧给我回京都，那些东西都给我烧了，否则你爸我下辈子要在监狱度过，你能眼睁睁看着吗？”
  沈之烨一句话打断他，“霍青凡现在还躺在急救室，被你找来的人刺了几刀。”
  “你说什么？”
  惊讶又尖锐的声音不是出自沈向明，而是霍青凡的母亲沈向雪，她夺过手机，“你说什么？青凡怎么了？”
  沈之烨并不意外她站在旁边听，冷声道：“他被刺了几刀，浑身是血，现在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怎么会？”沈向雪愤怒地指责哥哥沈向明，“你不是说不会有危险吗？为什么青凡会出事？”
  “我怎么知道，肯定是宋俞窈干的好事，该不会是她叫青凡过去的吧？”
  沈向明将责任摘的干干净净，两个人的争吵声隔着话筒穿出来，沈之烨受不了，挂断电话，眼里充满了讥讽。
  他盖上木盒，仰头对着雪白的天空叹了口气。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宋俞窈不在，沈之烨错愕地环顾四周，随后往抢救室的方向跑去，她果然在那儿。
  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宋俞窈只能站在外面，掌心触及冰冷的玻璃，指尖微微蜷缩。
  霍青凡就躺在里面白色的病床上，平日里矜冷的脸庞此刻染上虚弱，下颌线绷得有些尖，胸口微弱的起伏着。
  手搭在被子外面，指节分明，还染着鲜红的干涸血迹。
  宋俞窈就隔着一扇玻璃静静望着他，心里乱成一团，她没想到在紧要关头是霍青凡的出现救了她。
  不敢想，他要是没出现自己现在的处境会是如何，想想都一阵恶寒。
  “窈窈，你还打着吊针呢，我们回去休息下吧。”
  宋俞窈摇头，“不，我要在这里等他醒过来。”
  吕琪还要劝道，可是劝不动，一个带着寒气的身影靠近，“俞窈，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大哥。”
  宋俞窈被他“强行”拉着坐下，沈之烨帮她整理好身上的外套，“你别急，青凡不会有事的。”
  沈之烨刚才对沈向雪撒谎了，其实霍青凡就被刺了一刀，而且刺的位置比较偏，不会有太大事，现在是昏迷过去了。
  宋俞窈冷静下来，问道：“沈大哥，你帮我保管的东西呢？”
  沈之烨从兜里拿出木盒，面容浮现出两难的情绪，只要盒子里的东西交到宋俞窈的手里，那他的父亲将会在监狱中度过下半生。
  宋俞窈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等他自己还给她。
  “俞窈，祝你一切顺利。”
  沈之烨郑重地说完这句话后，便将木盒还给她。
  宋俞窈眼睫颤了颤，哼出的声音夹杂哭腔，“嗯，会的。”
  从她拿到证据，找到证人的那一刻起，十七年前，父亲俞宏峻的冤案终于是落幕了。
  彼时的冬天已过，迎来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季节。
  四处冒出绿芽的公园里，宋俞窈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薛兰晒太阳，“妈，你快看，这桃树开始冒花骨朵了。”
  薛兰抬头看了眼，宋俞窈冲她挽起一抹笑，比她看到的阳光都还要灿烂。
  “是，开花了，到时候肯定很好看。”
  “好看的，等江边的桃花都开了，我带你去看。”
  “好。”
  宋俞窈继续推着她往前走，她看见什么都要和薛兰分享。
  “妈，你看这有只小蜗牛，爬得可真慢。”
  “妈，你说这公园怎么还长蘑菇，这蘑菇能吃吗？”
  “妈，这月季什么时候开花，我感觉它和玫瑰长得好像。”
  “妈……”
  宋俞窈叽里咕噜说个不停，脚步一蹦一哒的，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没有任何烦恼，喜欢分享的宋俞窈。
  薛兰就在她后面看着她，自从丈夫俞宏峻的事情解决以后，宋俞窈每天都很开心，笑嘻嘻的。
  可是，她看着蹲在路边看着蜗牛爬行的俞窈，总觉得她的背影多了几分孤独。
  “俞窈，快过来。”
  “来啦。”
  宋俞窈跑到妈妈身边，在她跟前蹲下，将脑袋轻轻搁在妈妈腿上。
  薛兰帮她整理耳边的发丝，“俞窈，你就应该开开心心的，没有烦恼地度过一生。”
  宋俞窈用力点头，“嗯！我确实挺开心的”
  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眼眸弯起，薛兰摸着她的头，“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宋俞窈低下头，唇角的弧度骤然收起，她真的开心吗？
  晚上，她收到一条短信，和一张照片。
  【在湖边拍的，刚好看到两只灰羽水鸟，还挺可爱。】
  宋俞窈点开图片，清浅的丛丛芦苇旁，立了两只鸟儿在相互对望。
  【查了下，这鸟叫雎鸠。】
  【俞窈，我突然想到一句诗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宋俞窈指尖微微一颤，离开了聊天的页面。
  对面的沈之烨盯着屏幕许久，都没得到回信，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凌晨，宋俞窈睡不着，春天是个梅雨季，三天两头下雨，这不晚上又在下，还好没有打雷。
  不过打雷她也不怕，反正妈妈薛兰就睡在旁边。
  闭上眼睛眯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睡着，俞窈便披了件外套，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没有任何标签的酒瓶瓶口，刻了个金色的“Y”字母。
  随意拿过一个玻璃杯，倒了三分之一。
  宋俞窈晃着红酒杯，去到房间外的阳台，刚好雨停了，她双手浅浅搭在栏杆上，不顾雨水打湿她的衣袖。
  红唇印在杯口，抿了口未醒酒的柏图斯，涩意蔓延在她的舌尖，她的眉头轻蹙，不好喝，却有种别样的口感。
  宋俞窈举起酒杯，指尖在红色的衬托下愈加雪白。
  她勾起唇角，又抿了一小口，转过头去看雨后的夜空，一颗星星都没有。
  蓦地，她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熟悉身影。
  刚下过雨，男人肩头沾了点细碎的雨珠，后背线条被风微微吹得绷紧，侧颜英隽利落，下颌线绷出清瘦的弧度。
  他手上拿着个望远镜，正对着天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慢慢转过身，在黑夜中对上她平静的眼睛。
  霍青凡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对视上的那一秒，宋俞窈的眼中没有惊讶，也没有声音，两人隔着半栋楼的距离，久久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