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是谁？

  “醒醒，顾旭，快醒醒……”
  在顾旭的灵魂即将被海量的信息洪流淹没之际，时小寒紧紧抱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摇晃着，竭尽全力想将他从那种恍惚失神的状态中唤醒。
  此时的顾旭，双眼空洞无神，黑色的瞳孔逐渐淡化，仿佛要融入眼白之中，整个人显得异常诡异。
  他的身上，正散发出一股阴冷而冰寒的气息，这股气息不断攀升，令时小寒感到深深的不安。
  她害怕他变成一个陌生的存在。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眶中涌出的泪水在寒风中凝结成冰珠。
  然而，即便身处如此境地，她依然紧紧地抓着顾旭的手臂不放。
  与此同时，旁边的大皇子萧尚元望着空玄散人的分身们，神情惶恐地开口：“你们……究竟意欲何为？可否……放我等先行离去？我不过是个误闯此地的外人……”
  许是紧张过度，大皇子的话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闻言，白胡子老道呵呵一笑，道：“放你回去？若是你去通风报信，那该如何是好？”
  “我发誓，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此处之事！”萧尚元急忙回应，言语间突然变得流畅起来。
  白胡子老道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哪怕青州府将遭灭顶之灾，百姓在‘九婴蛇妖’的肆虐下死伤无数，你也守口如瓶？”
  “我誓死守密！”萧尚元语气坚定。
  白胡子老道不禁笑出声来：“天行皇帝的儿子，竟是个如此贪生怕死的懦夫……”
  话音未落，他轻挥衣袖，萧尚元与樊诚便瞬间陷入昏迷，双双倒地。
  他口中轻叹：“真是两个碍事的家伙。”
  第六境的樊诚与修炼《天龙心经》的第五境修士萧尚元，在化作鬼怪的空玄散人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其实，空玄散人本想直接将这两人斩杀，但顾虑到若杀害皇子，恐会惊动天行帝，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只得作罢。
  随后，他的目光再度落在顾旭身上，眼中流露出既欣赏又期待的神情。
  …………
  顾旭前世曾经在书中读到过这样的话：
  一个人自我意识的形成，是来源于个体受到外界环境刺激后，经由记忆和思想产生的反应。
  可以说，记忆是构筑自我认知的基石。
  一个人对过去经历的记忆，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他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而此刻，顾旭自己前世今生短短二十余年的记忆，正逐渐被空玄散人那浩瀚磅礴的记忆所淹没。
  他逐渐领悟，在崂山遗迹之中，并非是他战胜了对手夺得了空玄散人的传承，而是空玄散人选择了他作为传承者。
  从他踏入“闲云居”的那一刻起，从他翻开空玄散人笔记的那一刻起，他便与空玄散人结下了难以解开的因果，空玄散人过去的记忆也在他脑海中悄然播下了一颗种子。
  而随着两人在黑色祭坛前的正式见面，这颗种子在顾旭的脑海中不断生长，开花，结果……
  正如空玄散人昔日所言，在因果之道中，一个人的名字，就如同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符咒。它赋予了每个人身份和存在的意义。
  倘若顾旭全然接纳了空玄散人的记忆，认同了自己就是空玄散人，那么从今天起，他的灵魂将受到空玄散人的束缚，成为空玄散人一个新的分身。
  此时此刻，顾旭的意志，就像是一叶小舟，在暴风骤雨的海面上摇摇欲坠、漂泊不定。
  海浪不断冲击着它，试图将其吞噬，而狂风则无情地撕扯着小舟的帆布，试图将其撕裂。
  顾旭紧咬牙关，握住船桨，奋力划动着，试图找到一线生机。
  但在这片浩瀚汹涌的海洋里，他的力量显得太过渺小。
  而一旁的时小寒则愈发慌乱起来。
  她从未如此细致地观察过顾旭的脸庞，也从未见过如此安静的他——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宛如一具死寂的尸体。
  在顾旭的脑海中，一个疑问不断回响：
  “我……我是谁？”
  “我究竟是谁？”
  “我……我到底是谁？”
  “……”
  “我是顾……”
  “不，我……我是空玄……”
  就在顾旭即将脱口而出“空玄散人”这四个字的瞬间，一个轻灵而冷冽的声音突然在他的心头响起。
  “长生公子。”
  这个声音的源头，正是“惊鸿笔”。
  像是冬日的坚冰堵住了滔滔江河。
  空玄散人的记忆洪流戛然而止。
  顾旭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旁边紧紧抱着他胳膊的时小寒——她害怕得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而在不远处，还有另一道身影。
  一道陌生而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只有在最纯净最美好的梦境中才会出现的绝色女子。
  洁白似雪，疏淡清致。
  笔直的黑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间。
  雪白的长裙下，那双如冰似玉的赤足轻盈地踏在黑色祭坛之上，宛如飘在云端，几乎没有分毫重量。
  刚才，正是她通过“惊鸿笔”的传音，将顾旭从空玄散人那汹涌的记忆洪流中唤醒——他们是“惊鸿笔”的前任和现任主人，他们的灵魂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联系。
  然而现在，她的视线却显空洞而冷漠，落在顾旭身上，仿佛是在审视一只猎物。
  “雪女，我的造物，你竟然敢阻止我。”
  空玄散人的九个分身齐齐望向雪女，异口同声地说道。
  雪女转头看向他，却没有说话。
  随后，她缓缓抬起那双纤纤素手，瞬间彤云密布，惨雾重浸，大雪如同剪玉飞锦般纷纷扬扬地洒落，覆盖了整个黑色祭坛。
  她的目的，竟然是要摧毁空玄散人的阵法？
  这一举动让顾旭和时小寒都感到惊愕不已。
  但空玄散人却对雪女突如其来的攻击不以为意。
  只见白胡子老道抬起一只手，在空中随意比划了几下，仿佛在拨动看不见的琴弦。
  突然间，一阵狂风猛烈地刮过。
  原本纷飞的大雪在狂风的肆虐下瞬间被吹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拂去，再也无法落回地面。
  黑色祭坛的表面依旧洁净如新，没有留下任何雪的痕迹。
  与此同时，随着越来越多的青州府百姓离世，他们的灵魂被神秘的因果之线牵引着，缓缓向那座黑色祭坛汇聚而去。祭坛上的花纹随之不断被点亮，每一道都仿佛注入了新的生命，闪烁着诡异而神秘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