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位面五：长鸣

  此后十余年间，丹诺率兵东征北伐，为大雍打下更多疆土。
  可她功高盖主，已遭帝王猜忌。丹诺最后向东收复一座岛屿后，皇上御赐美酒。
  临沂握紧酒杯，对识海内两人道：“我有时是真心想谋反。”紧接着，她当着皇帝派来的大监的面将酒一饮而尽。
  大监对丹诺低声道：“咱家记着您的好，定会劝陛下留您美誉。”
  他又道：“都督同知丹诺东征归来，突发恶疾，与世长辞。陛下感念您的功劳，封您为平阳侯。平阳侯，谢恩吧。”
  丹诺嘴角挂着鲜血，倒地不起。
  大监完成陛下的旨意，看到平阳侯多年不曾解下的面具，一时好奇，亲手取下。
  哦，的确满脸毒斑，面目全非，大监重新将面具给临沂戴上。
  “懦懦”在识海中问道：“临沂姐姐，你为何重又在脸上变出毒斑？”
  临沂笑道：“怎的？难不成露出一个早已身死之人的面容，吓他们一跳？”
  “懦懦”没再多问，姐姐自有她的道理。
  临沂的确有未尽之言。顶着长公主蒋诺儿的脸身死，皇上、大监、那些叫喊着她野心勃勃的朝臣都会茫然不知所措，甚至可能有人追悔莫及。
  可她从不需要任何人的后悔与愧疚。临沂见过无数自毁式的报复，内心悲凉之余，却并不认同。
  败了，爬起来，打回去；恨了，站起来，杀回去。伤害自己，这种似乎根深蒂固的自毁方式，她痛恨，也不希望看别人走这条不归路。
  从军多年，是她的选择；朝堂斡旋，树敌颇多，也是她的选择。满身是伤，拼死搏敌，是她的选择；自饮鸩酒，兔死狗烹，也是她的选择。
  临沂担得起后果，负得了责任，既不能造反，又别无生路，那就只管前行。何须管前方何种风景，至少她走过，到过，何须在意他人看法。
  仙族公主诺儿睁眼，面前是自己熟悉的寝殿。她心中却感到一阵孤独与寂寞，总觉得识海过分安静。
  她记得自己在凡间精彩的一生，但她时常会反问自己：“那真的是我吗？”之后，一种奇怪的情绪会淹没她。
  诺儿无法形容那种情绪，似有思念又有悲伤，似浓不浓，似淡非淡，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人离开了她。
  她开始云游四海，一天，在朝花海，她遇到两个姑娘。一位身着金色云锦服，另一位着蓝色法衣，身后还用绳子绑着位仙官踉跄而行。
  诺儿无法看清她们的面容，好像隔着层细纱，模糊了轮廊，冲淡了记忆。但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
  “你看，那是帝王鹰，也被人称为舒伦。每一只自出生起，都是前路未卜。但它搏了搏，成为天空霸主。”
  眼泪从眼角流下，诺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但她的心好像不再那么空洞。
  她回到九重云霄，继续做着公主。但这次她没有任性胡为，而是认真学习法术。
  随着法术长足进步，诺儿又发现，从经书到策论，从兵法到权衡，从壮大势立到独当一面，也都不再像从前那般无趣困难。
  渐渐的，父帝母神察觉她能力的提升，开始让她解决一两件小事；后来，她在各界冲突协调，天界大事商议也有了话语权。
  至诺儿生辰，接近尾声之际，九霄大殿外传来海东青一声长鸣。
  一句话出现在诺儿脑海中：“懦懦”，我说过，你不会经历那些原线情节。霞蔚云蒸，晴虹饮练，任你遨翔。
  诺儿想起来了，她曾遇到过两个人，总让她学这学那的临沂，躺在一旁摆烂的江昭音。她摆脱了自毁式的灭亡，摆脱了一次次纠葛与强迫。
  她是诺儿，完全属于自己，不被任何人控制、设定的诺儿。前方有千万条路可选，只凭心意而定。
  江昭音躺在临沂屋内的沙发上，转了转装着莫兰和他系统灵魂的手镯，问道：“十万颗辰星充能糖，说花就花了？”
  临沂坐在一旁，精心打理着自己的那盆白色风信子，慵懒笑道：“她脱离原线剧情的欲望很强烈，辰星充能糖才能生效，除去她身后的傀儡丝线。”
  江昭音歪头向她扔了个抱枕：“那你用得着把咱俩的灵魂给剥出来吗？”
  “我们在，她怎么独立实践？”临沂开始给花浇水。
  江昭音翻白眼：“一千万气运值塑两个肉身，你倒大方。”
  临沂放下水壶，问道：“你认为值不值？”
  江昭音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丢给临沂一堆本子：“呐，我卧底从快穿局发现的高质量位面，对你来说，赚气运值很快。”
  她又问：“你要回家了吗？”
  临沂顿住。开始，她习惯每经历一个位面就回到现实世界一次；但现在，“现实”世界的生活于她却越来越遥远，她更适应虚光之巢的生活。
  看到她的沉默，江昭音站起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沂儿，有时候看清自己远比看清别人要难得多。”
  江昭音最后拥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道：“我会永远祝福你。哦，我住在星穹圣所，需要我时，我都在。”
  紧接着，她使用传送符，身影渐渐模糊，直至消失。
  肥喵上前蹭蹭临沂，委委屈屈地道：“我饿了，要吃罐罐，你得带我回家。”
  临沂并不是不想回到现实世界，而是内心在矛盾着。每次回去的割裂感，往往让她难以适应，自己与自己闹起别扭。
  她抱着肥喵，在控制面板上设置好提醒时间，回到现实生活。临沂历经多个位面，时不时也会想，自己生活的这个“现实世界”，是否也是万千位面之一。
  她向脑海中有些模糊的记忆靠拢，幸运的是，不论岁月如何雕琢，临沂的内心有一部分，始终未变。
  白天结束，黑夜降临，临沂回到虚光之巢，突然也释然了——不论何方，她都是临沂，此生不变。
  肥喵趴在她肩头，问：“有喵陪着的你，想去哪儿呢？”
  临沂翻了翻江昭音提供给她的可选位面，有个名字吸引住她的目光——枯霜烬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