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噬

  嗡，轰。
  嗡，轰。
  低沉稳定的引擎脉动，透过冰冷的座椅和束缚带，直接传递到林夜的身体深处，与脊柱熔炉的嗡鸣共振。
  每一次脉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裂口上，带来闷痛，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掌控感。
  仿佛这台沉重的铁棺材，成了他肢体的延伸，那遍布锈迹的装甲，就是他自己的皮肤。
  整备区死寂一片。疤鼠脸上的疤都僵住了，烟卷掉在地上也没察觉。技术员张着嘴，盯着监控屏幕上那稳定得不可思议的100%同步率读数，手抖得厉害。
  三个新兵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
  “不……这不可能吧？”
  疤鼠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RS-III，它……它认主了？！”
  林夜没理会外面的死寂。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球形握柄上。
  手指搭上去的瞬间，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同时涌入的，是锈蚀之牙庞大的躯体上传来的，细微反馈。
  脚下固定架的轻微震动，远处通风口的气流扰动，甚至空气中弥漫的铁锈粒子。
  他微微吸了口气，牵扯得后背裂口一阵抽痛。意识沉入那片共振的嗡鸣中。
  左臂，抬起！
  念头刚起，锈蚀之牙那布满划痕和锈迹的左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却异常精准地抬了起来！
  巨大的金属拳头悬停在半空，没有丝毫迟滞！
  整备区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操！你们看，他动了！RS-III动了！”
  一个新兵失声叫出来，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疤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妈的，真是见鬼了！”
  林夜没停。他尝试着活动手指。握柄在他掌心微微转动。
  嗡。
  锈蚀之牙悬停的巨拳，那粗壮笨拙的金属手指，竟也极其同步地屈伸了一下！
  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绝不是那种笨拙的模拟！这是真正的如臂使指！
  沉重的钢铁，在他意识驱动下，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毫无预兆地撕裂整备区的死寂！红光疯狂闪烁！
  【警告！侦测到高维虫洞波动！坐标：B7矿区地表！能量等级：二级入侵！重复，二级入侵！】
  【所有作战单位！一级战备！重复，一级战备！】
  疤鼠脸色骤变，瞬间从震惊中惊醒：“妈的！虫子！是虫子！快！解除固定架！动力管线接驳！快快快！”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对着技术员咆哮。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扑向控制台。巨大的机械臂哐当哐当地动了起来，开始解除锈蚀之牙脚踝和腰部的巨型固定栓。
  粗大的能量输送管线像巨蟒一样，带着火花插向机甲背后的接口。
  “菜鸟！你他妈听见没！”
  疤鼠冲着驾驶舱方向吼，“虫子来了！算你倒霉，首航就是实战！别他妈刚接上就死在里面！给老子撑住！”
  驾驶舱内，林夜眼神一凛。警报声像冰水浇头，瞬间冲散了那点新奇的掌控感。
  虫子，又来了。
  妹妹还在医疗区！
  脊柱深处的嗡鸣陡然拔高，熔炉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和焦躁，灼热感顺着脊柱蔓延。后背的裂口隐隐发烫。
  解除固定！准备战斗！
  他意念集中。
  嗤啦！
  锈蚀之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固定栓尚未完全脱离，沉重的机体就在林夜意念驱动下，硬生生向前挣动！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最后两根固定栓被强行崩断！粗大的能量管线也瞬间绷紧，接口处火花四溅！
  “疯子！你他妈想扯断管线吗！”疤鼠在下面气急败坏地大骂。
  林夜充耳不闻。他的意识牢牢锁定了主屏幕上传来的外部监控画面。
  整备区厚重的合金大门正在隆隆升起，露出外面昏黄的地下通道。通道尽头，是通往地表的巨大升降平台。
  平台正在上升。上方，是隐约传来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炮嘶鸣！
  升降平台剧烈震动，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呻吟，终于冲破最后一层岩土防护，猛地停在地表！
  刺眼的阳光混合着硝烟涌了进来。画面瞬间切换为外部视角。
  荒凉的矿区地表，硝烟弥漫。几处矿坑正冒着滚滚浓烟。
  远处，几台制式机甲正背对着升降平台的方向，疯狂开火！
  脉冲炮的光束和机炮的曳光弹链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它们的火力，正死死压制着前方一片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身影！
  是刀锋虫卫！数量不下二十头！
  它们发出嘶嘎的尖啸，顶着密集的火力，悍不畏死地冲锋！锋利的刀锋肢撕裂空气，切开岩石，留下道道深痕。
  绿色的酸液从它们口器中喷溅，落在机甲装甲上，立刻升腾起腐蚀的白烟！
  其中一台机甲动作明显有些迟滞，左臂装甲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冒着烟。
  “是‘磐石’小队！他们被缠住了！”控制台传来技术员急促的汇报，“虫群数量太多！他们在请求支援！”
  疤鼠看着屏幕上那汹涌的虫潮，又看了一眼刚刚解除最后束缚、庞大身躯微微前倾，如同即将扑击凶兽的锈蚀之牙，额头渗出了冷汗。
  “妈的，RS-III他行不行啊？”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这里是磐石三号！左翼压力太大！酸液腐蚀了关节！请求火力压制！”
  “重复，请求火…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伴随着金属撕裂的恐怖声响！
  屏幕上，一台位于左翼的机甲被三头刀锋虫卫同时扑中！巨大的刀锋肢狠狠刺穿了相对薄弱的腰部装甲！
  绿色的虫浆和破碎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那台机甲瞬间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更多的虫卫如同闻到了血腥，蜂拥而上！
  “磐石四号！”通讯频道里响起悲愤的怒吼。
  左翼防线，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汹涌的虫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刚刚升上地表的升降平台方向，猛扑而来！
  那几头撕碎了机甲的虫卫，更是冲在最前，复眼里闪烁着贪婪嗜血的光芒，直指平台中央那台刚刚启动、显得格外孤零零的暗灰色机甲。
  锈蚀之牙！
  “完了！”疤鼠脸色煞白。新兵们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驾驶舱内，主屏幕被蜂拥而至的狰狞虫影占满！腥风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尖锐的嘶鸣声冲击着耳膜！
  林夜瞳孔骤然收缩！妹妹的脸，被虫卫撕裂的机甲碎片，瞬间在眼前闪过！
  脊柱深处，熔炉的嗡鸣瞬间拔高到极致！如同愤怒的咆哮！
  一股狂暴的灼热能量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
  杀！！！
  “你们这些畜生！”
  轰！！！
  锈蚀之牙那庞大的、布满锈迹的钢铁之躯，猛地爆发出与它腐朽外表截然不符的恐怖速度！
  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尖啸！巨大的金属脚掌狠狠蹬踏在升降平台厚重的钢板上！
  轰隆！！！
  整个平台剧烈震动！在疤鼠和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台笨重的“铁棺材”，竟然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迎着汹涌而来的黑色虫潮，悍然发起了冲锋！
  沉重的身躯撕裂空气，带起凄厉的呼啸！
  目标，直指那几头冲在最前、刚刚撕碎了一台机甲的刀锋虫卫！
  锈蚀的巨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砸向最前方一头虫卫狰狞的三角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