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铁幕死营

  染血的征兵令被林薇死死攥着。血珠从她划破的指尖渗出，在冰冷的金属板上散开，像几朵绝望又刺目的小花。
  她的哭喊声嘶哑破碎，在密闭的隔离室里，围绕着冰冷窒息的空气。
  “处理伤口。给她注射镇静剂。”楚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那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扫过林薇划破的手指和崩溃的脸，没有丝毫停顿。
  两名穿着白色无菌防护服的医疗兵立刻上前，动作利落精准。
  一人迅速用便携喷剂给林薇流血的手指止血、消毒，贴上透明的生物胶布，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另一人取出微型注射器，针尖在冷光下闪着寒芒，精准地扎进她颈侧静脉。
  林薇的挣扎和哭喊声瞬间微弱下去，身体软倒，眼神变得涣散茫然，瘫在轮椅里。
  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持续往下淌。
  “送医疗区。按最高标准处理腿部和眼部损伤。”楚刑的命令简洁明确。
  “是！”医疗兵没有丝毫迟疑，推着昏迷的林薇迅速离开。合金门滑开又关闭，隔绝了那道无声流泪的身影。
  林夜看着妹妹被推走的方向，脊柱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如同被关在铁笼里的野兽发出的低鸣。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楚刑刀疤纵横的脸上。
  “跟我来。”楚刑没有任何解释，转身就走。
  林夜沉默跟上。穿过冰冷的金属走廊，升降梯的指示灯不断跳动，数字向着负层深处跌落。
  “哐当。”升降梯停下，门滑开。一股混杂着汗臭浓重铁锈味的焦糊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如同浑浊的热浪，猛地扑面而来。
  铁幕死营的基地，像一头蛰伏在地底深处的钢铁巨兽，向林夜敞开了它冰冷的腹腔。
  惨白的巨型探照灯高悬在数十米高的穹顶，将下方的一切照得无处遁形，也投下浓重扭曲的阴影。
  视野所及，是密密麻麻排列的钢铁巨棺。
  那些是训练舱。每一个都有小型卡车大小，舱体表面覆盖着粗大的冷却管道和密密麻麻的线缆接口，排出灼热的气浪。
  蚂蚁般的新兵穿着统一的灰色作训服，在舱体间狭窄的通道里麻木地穿梭。
  一些臂章上印着白色骷髅头的黑甲教官，像驱赶牲口一样大声呵斥，推搡着动作稍慢的新兵。
  远处，被高强度合金栅栏隔开的区域，隐约能看到巨大机械臂正在吊装、维修着更庞大的战争机甲轮廓。
  这里不是军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焚尸炉。
  楚刑像一座移动的铁塔，带着林夜穿过这片钢铁丛林。
  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麻木、好奇、畏惧、幸灾乐祸。
  但都迅速在楚刑的扫视下移开或低下头。
  最终，他们停在基地最深处角落的一台训练舱前。
  这台舱体比其他的更加庞大，也更加陈旧。舱体表面的暗灰色涂装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金属本体。
  沉重的舱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上滑开。
  露出里面复杂得令人眼花的机械结构。
  舱体中央，固定着一张布满磨损痕迹的金属座椅，上面连接着粗大的金属束缚带。
  “进去。”楚刑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下巴朝座椅方向抬了抬。
  林夜没问一个字，沉默地跨过舱门门槛。冰冷的金属座椅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
  他刚坐下，咔嗒！咔嗒！几声脆响，腰部和四肢的束缚带瞬间自动收紧，将他牢牢锁死在座位上。
  轰隆！
  厚重的舱门猛地关闭，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和噪音被彻底隔绝。
  林夜面前的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沉闷的嗡鸣中。
  只有操作面板上几盏幽绿色的指示灯，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亮起。
  【神经接驳程序启动准备…】
  电子合成音毫无预兆地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
  【检测到新兵个体：林夜。身份编码：待分配。基因活性：异常（无法评级）。】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未知脊柱能量源反应！超出安全阈值！
  林夜感到后颈皮肤一凉，接着是几处细微却尖锐的针刺感。
  几根冰凉的神经接驳线，如同活物般自动延伸、调整位置，精准地吸附在他后颈脊柱的位置。
  嗡！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重锤砸中后脑！紧接着。
  仿佛有高压电流直接捅进了脊椎！剧痛瞬间贯穿了每一条神经！
  视野炸开一片血红！林夜的身体在束缚带下猛地弹起，又被狠狠勒回座椅，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神经接驳开始…基础同步率测试…1%…5%…15%…错误！能量剧烈溢出！源反应失控！】
  电子音变得急促尖锐。
  林夜感觉自己的脊柱像被插进了烧红的铁签，每一根神经都在高频电流下疯狂哀嚎。
  “吼！”
  他嘶吼着，视野失去焦点，听觉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和体内熔炉愤怒的咆哮！
  整个舱体内红光疯狂爆闪，刺耳的蜂鸣警报撕裂耳膜！
  束缚带下的金属座椅剧烈地高频震颤起来，林夜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座熔炉里。
  更恐怖的是，他“感觉”到那些强行刺入脊柱的神经线缆，在熔炉眼中仿佛成了入侵的猎物！
  一种源自本能的、近乎贪婪的吞噬欲望，混合着被冒犯的暴怒，从熔炉深处轰然爆发！
  熔炉核心过载！吞噬能量储备严重不足！强制中断！】
  一个冰冷、宏大、带着不容置疑意志的提示音，直接在他混乱的意识深处炸响！是熔炉的意志！
  “啊啊！！！”林夜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牙关紧咬，口腔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他全身肌肉膨胀，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暴起！后背刚愈合的伤口处，一股熔金色的光芒穿透了作训服，将昏暗的舱内映照得一片诡异！
  吸附在脊柱上的神经接驳线缆发出“噼啪”的爆响，接口处冒出刺鼻的青烟和电火花！焦糊味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舱外，负责监控的技术兵看着屏幕上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飙升到顶格、还在不断闪烁危险红光的能量曲线。
  脸色瞬间煞白，失声惊叫：“他的脊柱能量在反噬接驳系统！能量读数爆表了！”
  “快！物理断开连接！不然舱体要炸了！”
  “不准断！”楚刑的声音如同寒冰，他高大的身影纹丝不动，那只闪烁着猩红光芒的机械义眼死死锁定着。
  “锁定能量源坐标！记录峰值参数！给我看清楚，他，到底能干出多么疯狂的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期待。
  舱内。
  林夜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狂暴的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剧痛啃噬着每一寸神经。
  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肉，连骨头都在呻吟。
  眼前闪过林薇昏迷前那张绝望的小脸，她无声淌下的冰冷泪水，还有王经理那只带着贪婪抓向她的手！
  “小薇，等我……”
  一股混杂着无尽愧疚和狂暴执念的嘶吼在他灵魂深处炸开！
  “撑住，撑住啊！”他从满是血腥味的牙缝里挤出嘶哑的低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
  脊柱深处，那熔金的光芒猛地暴涨，如同压抑到极致的太阳！
  轰！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灼热的能量洪流，如同被压抑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他脊柱深处炸开！
  顺着那几根吸附在后颈的神经接驳线缆，以毁灭性的姿态，狠狠倒灌回训练舱的能源核心！
  哗啦！
  舱外的监控屏幕发出一声哀鸣，瞬间被一片刺眼的猩红光芒彻底吞没！
  屏幕上所有的数据、图像消失不见。
  楚刑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乱码，和熔炉能量撕碎舱内监控前最后一帧定格画面。
  林夜脊柱处爆发的熔金色光流宛如实质，楚刑刀疤下的嘴角，勾起一丝近乎狂热的弧度。
  “死营的铸炉计划，终于找到第一块合格的燃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