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羡慕、嫉妒、不甘、无奈
作者:仫槿
李姨娘倒是神色如常,只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她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盈满则亏,过犹不及。
这般盛大的聘礼,是荣耀,又何尝不是架在火上烤?
五姑娘入了东宫,那是什么地方?步步惊心,处处陷阱。真不知是福是祸。
陈姨娘见李姨娘不接话,又把矛头转向她:“还是李姐姐好福气,三姑奶奶嫁得虽不说大富大贵,到底是正经的当家奶奶,不用像我们。”
“唉~”她故意叹口气,“眼看着别人风光无限,自己生的儿女却……罢了罢了,都是命。”
李姨娘这才抬起头,淡淡一笑:“妹妹说笑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五姑娘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人,这聘礼自然非同一般。我们在此议论,若传出去,怕是不好。”
她一句话,轻轻巧巧地将所有酸话都堵了回去,点醒了众人崔令仪治家的手段。
夫人平日里待下虽宽厚,但若有人敢在背后议论是非,那也是决不轻饶的。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窗外隐约传来的乐声。
几位姨娘各怀心思,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勉强。
羡慕、嫉妒、不甘、无奈……
种种情绪在暗香堂内无声地流淌、碰撞。
几乎在聘礼队伍进入宁国公府的同时,各种或详细或夸张的消息,已通过无数隐秘的渠道,飞速传遍了京城各大府邸。
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权贵之间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周三娘正在自家绣楼内抚琴。
丫鬟将打听来的消息低声禀报时,她的手指猛地按在琴弦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东海珊瑚、羊脂玉如意、金累丝嵌宝珠冠……”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尖上。
她是未来的太子侧妃,家世清贵,父亲是封疆大吏,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份位仅次于太子妃,将来在东宫,必有一席之地。
可此刻,听着这远超常规的聘礼清单,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徽文帝竟如此重视楚昭宁?
这门亲事,尚未礼成,便给予如此惊人的脸面?
那她呢?
日后入了东宫,在这样煊赫的正妃光芒笼罩下,又能得到太子的几分青睐?
周三娘原本的自信和优越感被击得粉碎,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知道了。下去吧。”
丫鬟敛眉低目,悄步退下。
绣楼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的微风拂过芭蕉叶的沙沙声。
周三娘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几乎同一时间,礼部尚书府中,苏婉清正在小厅里调香。
“姑娘。”侍女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宁国公府那边…太子的聘礼到了。”
苏婉清手中的香匙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研磨着香粉,语气平静无波:“哦?多少抬?”
“整整五十四抬。”侍女低声道,“听说阵仗极大,半个京城的人都去围观了,路都快堵住了。”
苏婉清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听不出情绪:“太子娶妃,自然要隆重些。”
曾几何时,她也做过太子妃的梦。
父亲官拜礼部尚书,执掌天下礼仪典制。
她苏婉清更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诗书琴画无一不精。
无论家世、才学,还是容貌风度,她一直觉得自己都配得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最后呢?
她只被指为三皇子侧妃。连个正妃的名分都没有。
而那个楚昭宁,居然成了太子正妃。
凭什么?就因为她出身宁国公府?
“听说聘礼中有一株一人高的红珊瑚树,通体赤红,价值连城。”侍女继续说道,“还有江南织造府特供的缂丝云锦二十匹、蜀锦二十匹……”
苏婉清手中的香匙终于停了下来。
她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恍惚间,她仿佛能看到那些琳琅满目、璀璨生光的华丽聘礼,那浩浩荡荡、引得万人空巷的送聘队伍,那本该属于她的无限荣光。
而如今,她只能屈居为一个皇子的侧妃。
将来她入府时,那聘礼恐怕寒酸得连眼前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冰冷的讥笑。
“姑娘……”侍女担忧地看着她。
苏婉清摆摆手:“无事。你去将我新制的那批香囊拿来,我给母亲送去几个。”
侍女退下后,苏婉独自坐在香案前,看着袅袅升起的香烟,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既然命运待她不公,那就别怪她自己去争了。
将来若有机会…那个正妃之位,未必不能换人坐坐。
至于楚昭宁,就让她先得意几天吧。
东宫那个地方,波谲云诡,从来就不是那么好待的。
自古以来,又有几个太子能顺顺当当地登上那个至尊之位?
秦府的秦玉瑶也收到了消息。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园子里开得如火如荼的芍药,一如她此刻正盛的青春年华。
曾几何时,她也天真地以为,宫中那份最显赫的姻缘,都是为了她而准备。
可最后她只被指婚给三皇子,一个生母被贬为嫔、外祖家被流放的三皇子。
“三皇子妃……”她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多年来严格的自律和学习,她努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完美无瑕的大家闺秀,最终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姑娘,您没事吧?”身边的丫鬟见她脸色发白,急忙上前搀扶,忧心忡忡地问。
秦玉瑶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股翻涌的不甘和怨愤压回心底。
她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
甚至还能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无事。去将前日母亲送来的那匹云锦拿来,我给三皇子做件衣裳。”
既然命运已然注定,无法更改,那就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三皇子再不堪,也是天家血脉,是皇子。
她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但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安慰罢了。
太子送往宁国公府的聘礼越是隆重,排场越是盛大,就越是衬托出她这门婚事的寒酸与尴尬。
这份对比带来的屈辱,像一根尖刺,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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