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一份让皇帝龙颜大悦的“KPI报告”

  三日后，京城。
  当琼州大捷的正式军报，连同那本被陈阿狗从火盆里抢救出来的、记录着所有“反贼”资助者名单的“黑账本”，以最高等级的“军务绝密”形式，一同被摆在皇帝李世隆的御案之上时，整个大梁王朝的权力中枢，都为之震动。
  早朝之上，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文武百官，列队站在金銮殿下，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已听闻，前几日，陛下在养心殿内，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沙盘推演”，与林大人“共决”千里之外的战局。而今日，便是最终结果揭晓之时。
  所有人的心里，都像揣着一只兔子，七上八下。
  尤其是那些与江南士绅、或是与旧将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此刻更是手心冒汗，双腿发软，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颼的，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铡刀，正悬在他们的头顶，摇摇欲坠。
  李世隆高坐于龙椅之上，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喜怒。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那份由王徽亲笔书写的、详细无比的战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战报写得极好，辞藻华丽，数据详实，将整场海战的过程，描绘得波澜壮阔，惊心动魄。
  从“探索号”如何孤身诱敌，到如何在“迷魂岛礁”入口处，以“T”字阵，一轮齐射，秒杀敌军旗舰；再到如何用坚不可摧的“钢铁之躯”，硬抗敌军的疯狂反扑；最后，又是如何以雷霆万钧之势，正面碾碎敌人的“自杀式”冲撞……
  每一个细节，都写得跃然纸上，令人血脉偾张。
  当然，王徽非常聪明地，将所有颠覆性的战术思想，都归功于“林大人之天授神机，算无遗策”；将“探索号”的强悍性能，归功于“陛下之圣明烛照，天佑大梁”。
  他把自己，定位成了一个忠实执行命令的、勇敢的“小学生”。
  这份报告，看得李世隆是龙心大悦，通体舒畅，比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还要舒爽。
  他清了清嗓子，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百官。
  “诸位爱卿。”
  他的声音，平稳而洪亮，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不休。
  “琼州急报。盘踞南海数十年之巨寇‘黑鲨帮’，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朕之‘探索号’神威天将军，奉旨剿匪，于三日前，在琼州外海，与贼寇主力，爆发大战。”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享受着百官们那紧张而期待的眼神。
  “此战……”
  他拖长了语调，然后，猛地一拍御案！
  “大获全胜！”
  “斩敌首三千余，俘虏近万！击沉、俘获敌舰一百二十七艘！贼首‘黑鲨王’、伪军师张猛，皆已伏法！”
  “而我‘探索号’……”李世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抑制的、骄傲的笑容，“将士用命，天神护佑，仅有数人，因操作不当而受轻伤，船体……无一处破损！”
  “轰——！！！”
  整个金銮殿，瞬间炸开了锅！
  “吾皇圣明！天佑大梁！”
  “‘探索号’神威无敌！贺喜陛下！贺喜大梁！”
  以陈凡、秦风等“林党”核心成员为首的官员，立刻跪倒在地，山呼万岁，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狂喜与骄傲。
  而其他的官员，则是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也纷纷跪倒，口中高呼着贺喜之词。但他们的心中，却早已是翻江倒海，惊骇欲绝。
  【零伤亡？】
  【以一敌百，零伤亡？！】
  【这……这不是在打仗，这是神仙下凡，在清理一群蝼蚁啊！】
  他们看向那个高坐在龙椅之上、满面红光的皇帝，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位陛下的手中，真正掌握了一件足以颠覆世间一切规则的、神鬼莫测的大杀器！
  任何敢于违逆他意志的人，恐怕，都将面临比“黑鲨帮”，更加凄惨的下场。
  然而，李世隆的“表演”，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等百官的欢呼声稍稍平息，便拿起那本焦黑的“黑账本”，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此战，虽大获全胜。但，朕的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怒火与杀意。
  “因为，朕看到了这个！”
  他将那本账本，狠狠地，砸在了御案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本通敌卖国的铁证！一本用我大梁子民的血汗，去资助反贼的……死亡名单！”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阶下那群战战兢兢的官员。
  “朕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朕为了大梁的国计民生，宵衣旰食之时；就在林爱卿为了运河工程，呕心沥血之际；就在我大梁无数将士，为了保家卫国，浴血奋战的时候……”
  “竟然有这么多国之蛀虫，朝廷的败类，一边，享受着朝廷给他们的恩宠与富贵；一边，却在暗地里，将刀子，递给了想要颠覆我大梁江山的反贼！”
  “你们说，这些人，该不该杀？！”
  “该杀！！”
  秦风、周正等人，目眦欲裂，齐声怒吼！
  他们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大殿之内炸响，震得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好！”李世隆的眼中，杀机毕露，“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该杀。那朕，今日，便成全你们！”
  他拿起那本账本，开始一个一个地，念出上面的名字。
  “江南盐商，王氏！私运铁料三千斤，资助反贼，意图谋反！按律，当满门抄斩！家产，全部充公！”
  “漕运皇商，李家！勾结海寇，倒卖军粮，按律，当满门抄斩！家产，全部充公！”
  “前户部侍郎，周希文！在任期间，贪赃枉法，挪用库银十万两，交予其子，用以联络反贼！按律……”
  每念出一个名字，阶下百官之中，便会有一阵骚动。
  那些与名单上人物有所牵连的官员，一个个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他们的朝服。他们知道，一场波及范围，甚至比上一次“孔党”清洗，还要更加猛烈的政治风暴，即将来临。
  而就在这场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肃杀的朝会进行到一半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姗姗来迟。
  林知节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慢悠悠地，从殿外晃了进来。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然后，对着龙椅上的李世隆，有气无力地躬了躬身。
  “臣，林知节，参见陛下。臣昨夜偶感风寒，不慎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看着这个仿佛置身事外、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的年轻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正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在千里之外，谈笑之间，便将一支纵横南海的强大舰队，樯橹灰飞烟灭。
  也正是他，掀起了这场，即将让整个大梁官场，再次血流成河的滔天巨浪。
  而他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李世隆看到林知节，脸上的杀气，瞬间收敛了许多，转而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林爱卿，不必多礼。你为国操劳，乃是第一功臣！朕，要好好地赏你！”
  他大手一挥，朗声道：“林知节，经略南海，平定叛乱，厥功至伟！朕决定，晋你为‘太子太保’，食邑三千户，赏黄金万两，绸缎千匹……”
  一连串令人咋舌的封赏，从皇帝的口中，流水般地报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报完，林知节却连忙上前一步，再次躬身，打断了他。
  “陛下！万万不可！”
  林知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诚惶诚恐的表情。
  “陛下，此战，皆乃王徽将军与全舰将士用命之功，是陛下您洪福齐天，神威所至。臣……臣不过是在京城，喝了喝茶，写了几个字，实在是不敢居功啊！”
  他顿了顿，用一种充满了期盼的、试探性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如今海寇已平，大局已定。臣……恳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他，又来了。
  他又开始了他那套祖传的、以退为进的“退休大法”。
  李世隆看着他那副“我真的不想再干了，求求您放过我吧”的痛苦模样，心中的最后一丝怒火，也烟消云散了。
  他心中暗笑。
  【又来这套！想退休？门都没有！】
  【朕这艘“大梁号”战船，才刚刚驶出港口，你这个总设计师兼首席大副，就想撂挑子不干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李世隆走下龙椅，亲手将林知节扶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
  “爱卿啊，你的功劳，朕，还有天下人，都看在眼里。至于退休的事……不急，不急嘛。”
  他拉着林知节，重新走回御案前，指着那份战报。
  “爱卿你看，此战虽胜，但也暴露出了问题嘛！比如，我大梁，只有一艘‘探索号’，这怎么够用呢？万一西夷列强，来了十几艘、几十艘这样的铁甲舰，我们又该如何应对呢？”
  他看着林知节，眼中，闪烁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狐狸般的光芒。
  “所以，朕决定了！”
  “朕要成立一个‘皇家海军造船总局’！朕要打造一支，能横行四海的、真正的无敌舰队！”
  “而这个总局的……总领之位，朕思来想去，除了爱卿你，实在是，不作第二人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