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猎犬已出笼

  距离这片血腥海域数十里之外，“黑鲨帮”的老巢——黑石岛，依旧是一片祥和。
  留守在岛上的海盗们，并不知道他们的主力舰队，正在经历一扬怎样的、单方面的屠杀。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哨塔下、码头上，喝着劣质的酒，吹嘘着自己过往的“英雄事迹”，不时发出一阵阵粗俗的哄笑。
  他们正翘首以盼，等待着帮主和军师，带着那艘传说中的“铁甲宝船”和无数的财宝，凯旋而归。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寻常的出海劫掠。由智谋过人的张军师亲自策划，由勇猛无敌的“黑鲨王”亲自带队，倾巢而出，去对付一艘孤零零的官船。
  这根本不可能失败。
  岛屿的防御，也因此松懈到了极点。大部分的精锐，都已被抽调上了战船。留守的，多是些老弱病残，或是刚刚入伙不久、还没见过血的新人。他们懒洋洋地靠在工事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平静的海面，连最基本的警戒，都已形同虚设。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黑石岛防御最薄弱的、背对主航道的西侧悬崖之下，一处遍布着嶙峋怪石和湍急暗流的偏僻水域里，十几艘毫不起眼的、伪装成普通渔船的小船，正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贴着礁石的阴影，缓缓靠近。
  这些船，没有升帆，也没有划桨，全靠船上的人，用一种特制的、包裹着厚厚麻布的长篙，撑着水下的礁石，一点一点地，艰难而又无声地挪动。
  为首的一艘船上，一个身影，如同一尊融入了夜色的雕像，正一动不动地趴在船头。
  他皮肤黝黑，身材精悍，身上穿着一套用墨汁染黑的紧身夜行衣，脸上，甚至还涂抹着黑色的油彩，让他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他，正是神机营斥候都尉，被林知节戏称为“丛林猎犬”的陈阿狗。
  此刻，他正举着一具小巧的单筒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悬崖上方那座简陋的哨塔。
  哨塔上，一个海盗哨兵，正靠着栏杆，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中的长矛，斜搭在一旁，完全没有注意到，死亡，正在从他的脚下，悄然逼近。
  陈阿狗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微笑。
  他没有回头，只是向后，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船舷。
  “笃、笃、笃。”
  这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他身后，以及周围十几艘小船上，近百名同样打扮的“琼州卫士”，立刻开始行动。
  他们，是王徽遵照林知节和秦风的操典，从神机营和本地最优秀的猎户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大梁王朝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特种部队”。
  他们每一个，都精通攀岩、潜行、格斗、以及各种特种装备的使用。
  他们的行动，安静、迅速、充满了专业性，与那些乌合之众般的海盗，形成了天壤之别。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所有交流，都通过一套简单而高效的战术手势来完成。
  几名水性最好的士兵，腰间缠着特制的、浸过油的牛筋绳，如同几条滑溜的泥鳅，无声无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之中。他们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浪花，只是在水面上，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的眼睛。
  他们悄然潜游到悬崖底部。
  其中一人，从背后解下一捆东西，那是一具精巧的、可以折叠的、由孙默的工坊特制的“小型床弩”。
  他们熟练地将床弩在水下的礁石上固定好，装上一支尾部系着长长攀爬绳的特制“钩爪箭”。
  调整角度，瞄准。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海浪声完全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那支钩爪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悄无声息地，飞越了数十丈的高度，牢牢地勾在了悬崖顶部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之上。
  绳索，固定完毕！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十几条通往悬崖顶端的“死亡通道”，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搭建完成了。
  陈阿狗做了个“上”的手势。
  他自己，第一个，抓住了冰冷的绳索。
  他的动作，不像是在攀岩，更像是一只在丛林中，沿着藤蔓垂直移动的猿猴。他的手臂和腰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脚在陡峭的崖壁上，轻点几下，借力上窜，整个过程，快得惊人，而且，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后的百名“琼州卫士”，也紧随其后，如同上百只黑色的壁虎，沿着十几条绳索，迅速地、有序地，向着崖顶，攀爬而去。
  那座哨塔上打瞌睡的海盗，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的视野盲区之下，一扬足以决定他命运的、无声的“垂直战争”，正在上演。
  陈阿狗，是第一个登上崖顶的人。
  他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上悬崖边缘，整个身体，紧紧地贴在地面上，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确认安全。
  他对着下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黑色的身影，不断地从悬崖边缘冒出，然后，迅速地融入到周围的草丛和岩石阴影之中，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一扬哑剧。
  当最后一名队员也成功登上崖顶后，陈阿狗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座哨塔。
  哨塔，是他们进入山寨的第一个障碍，必须无声地、快速地解决掉。
  他没有选择自己动手。
  他对着身后，轻轻地招了招手。
  两名身材同样矫健的士兵，悄然来到他的身边。他们是这支队伍里，最顶尖的“刺客”。
  陈阿狗用手势，简单地布置了任务。
  ——一人，从正面，吸引注意力。
  ——另一人，从背后，发动致命一击。
  两人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其中一人，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掂了掂，然后，算好提前量，朝着哨塔右侧的一片树林，用力地扔了过去。
  “啪嗒！”
  石子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
  哨塔上那个昏昏欲睡的海盗，猛地被惊醒，他睡眼惺忪地抓起长矛，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警惕地张望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他娘的，是哪个兔崽子在下面撒尿？”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右侧。
  而就在这一瞬间，另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哨塔的支撑柱阴影下，悄然浮现。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一只大手，从背后，闪电般地捂住了那名海盗哨兵的嘴，让他所有的惊呼，都变成了徒劳的“呜呜”声。
  另一只手中，一把闪烁着寒光的格斗匕首，以一个刁钻而精准的角度，从哨兵的脖颈侧面，狠狠地、一捅而入，然后，猛地一划！
  “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响起。
  那名海盗哨兵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一滩烂泥般，软了下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黑影将尸体，轻轻地、无声地，放倒在哨塔的角落里，然后，对着下方，打了个“清除完毕”的手势。
  陈阿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那近百名已经准备就绪的“猎犬”，做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冰冷的手势。
  那手势的意思是——
  “猎犬，已出笼。”
  “开始……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