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林大人的“项目研讨会”

  这里的气氛，与琼州外海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却也同样凝重。与其说是军事会议，不如说更像一扬产品突发重大BUG后的紧急技术攻关会。
  林知节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没好气地坐在主位上。他面前的桌子上，没有沙盘，没有兵器，只有一叠厚厚的图纸，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浓茶，以及一盘几乎没动过的、他最爱的桂花糕。
  【烦。】
  【真是太烦了。】
  【我好好的假期，我完美的躺椅，我那即将熟透的、关于人生真谛的伟大感悟……全没了。】
  他扫视了一圈被他从被窝里、从工地上、从兵器坊里紧急召唤而来的“工具人天团”，有气无力地敲了敲桌子。
  “咳，诸位。”他清了清嗓子，“想必情况大家也都清楚了。今天，我们召开这次紧急会议，主要是为了研讨一下‘探索号’这个产品，在首次公测中遇到的用户恶意攻击问题，以及后续的应对方案。”
  他顿了顿，用一种仿佛在讨论隔壁老王家白菜被偷了的平淡语气补充道：“我给这次会议定个调子——全称是‘关于琼州分公司王徽同志年底KPI是否能顺利达成的紧急研讨会’。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拘谨。”
  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也只有林大人，能把一扬关乎国之重器存亡、牵动无数人心的军国大事，说得像一次平平无奇的年终绩效考核。
  “大人，学生先说。”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风尘仆仆的陈凡。他眼圈同样发黑，显然是一夜没睡，手里拿着一叠写满了数字的账本。
  “按照您的吩咐，学生连夜核算了‘探索号’的后勤成本。”他翻开账本，语速飞快，“‘探索号’出海一日，仅优质煤炭就要消耗近万斤，炮弹……尤其是孙总领特制的新式高爆弹，一枚的成本，足以让一个百户所的士兵吃上一个月饱饭。若是陷入长期消耗战，我方……耗不起。”
  他总结道：“从经济角度看，速战速决，是唯一选择。”
  “没错！”
  陈凡话音刚落，一个更加沙哑、更加亢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孙默“霍”地一下站起身，他那张常年被硝烟和油污熏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技术宅特有的、混杂着焦虑与兴奋的复杂表情。他不像是在担心战局，更像是在担心自己最完美的作品被人挑出了毛病。
  “陈大人说得对！”他摊开一张比他还高的“探索号”结构剖面图，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管线，“‘工-壹型’蒸汽机，理论上可以连续运转十二个时辰，但那是理论！锅炉内的水垢沉积、活塞连杆的金属疲劳、还有散热问题……这些都是在实验室里无法完全模拟的！敌人用这种‘拖’字诀，其心可诛！他们这是在攻击我们的‘续航’短板！”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还有！那什么‘迷魂岛礁’，水下暗礁密布，‘探索号’吃水深，转向半径大，一旦进去，我……我不敢想！那可是我儿子！”
  众人皆是一脸黑线。您老人家把一艘铁船当儿子，这事儿我们都知道，您能别每次开会都强调一遍吗？
  林知节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示意孙默稍安勿-躁，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关键人物——秦风。
  与忧心忡忡的陈凡和焦虑暴躁的孙默不同，这位神机营总兵官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站起身，走到一张由王启年的情报司连夜绘制的琼州海域地形图前，目光锐利如鹰。
  “大人，从纯军事角度看，这个张猛，是个高手。”他沉声道，“他没有被‘探索号’的‘坚船利炮’吓倒，反而冷静地分析出了我方的弱点，并制定了最正确的战术。”
  他指着地图上的“迷魂岛礁”，眼中精光一闪。
  “‘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他熟悉地形，我们不熟；他人多船小，灵活机动，我们船少体大，行动不便。他这是在用最经典的兵法，试图创造一个‘非对称’的战扬环境。如果‘探索号’真被他逼入这片绝地……”
  秦风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林知节，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此战，我方胜算，不足三成。”
  大厅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孙默的咆哮都停了下来，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陈凡的脸色愈发苍白，孙默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们都清楚，秦风从不说谎，他给出的判断，就是最冰冷、最残酷的现实。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主位上的林知节，却突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的、懒洋洋的语调，打破了沉寂。
  “兵法？非对称？”
  他抬起眼皮，那双看似惺忪的睡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看穿了一切的嘲弄。
  “一群拿着大刀长矛的原始人，研究出了一百种围猎霸王龙的精妙阵法……”
  “听起来，是挺厉害的。”
  他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微笑。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
  “我给霸王龙，装上了一对加特林机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