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孙默的“历史性突破”

  这里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自从收到林知节那封“天书”般的信件后，孙默和他麾下最顶尖的五十名工匠，已经将自己锁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实验室里，整整七天七夜。
  七天里，实验室的门，从未打开过。一日三餐，都由专人送到门口，再由里面的人匆匆取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是锻造车间里那“叮叮当当”的、急促而清脆的锤击声，和车床切削金属时那“吱吱呀呀”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整个基地的人都知道，孙总领，又“疯了”。
  而此刻，在这间堪称大梁最高科技结晶的实验室里，孙默正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跪在他那尊黑色的钢铁神祇——“工-壹型”蒸汽机面前。
  他的双眼，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嘴唇干裂，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仿佛被抽干了精气。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闪烁着一种混杂着极度疲惫、无上期待和癫狂执念的、灼热的光芒。
  在他的面前，“工-壹型”蒸汽机，已经被进行了一次脱胎换骨的改造。
  在原本复杂而粗犷的机体旁，一个全新的、精巧得如同艺术品的装置，被小心翼翼地加装了上去。
  那便是林知节在信中提到的、凝聚了另一个时空顶级智慧的结晶——离心式调速器。
  它看起来并不复杂，一根可以高速旋转的立轴，立轴的顶端，通过两根铰链，连接着两条纤细的连杆，连杆的末端，是两个拳头大小、经过精密打磨的黄铜球。而在立轴的下方，一套由滑块和拉杆组成的、巧夺天工的联动装置，将立轴的上下运动，精准地传递到了蒸汽机的主进气阀门上。
  这件小小的、看似不起眼的附加装置，却是孙默团队这七天七夜，耗尽了全部心血的杰作。
  为了让两个黄铜球的重量达到绝对的平衡，他们融化了上百斤黄铜，用最原始的天平，反复称量、打磨，精度苛求到了“铢”！
  为了让那些铰链和连杆的运转顺滑无阻，他们用最精细的锉刀，一点一点地手工打磨，再用最上等的鲸油，反复浸润！
  为了让联动装置能将离心力带来的微小位移，精准地转化为阀门的开合角度，他们推翻了十几次设计，绘制了上百张图纸，报废了足以打造三台蒸汽机的珍贵钢材！
  现在，这件凝聚了无数汗水与智慧的“心脏搭桥”，终于完成了。
  成败，在此一举。
  “所有人……退后！”孙默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实验室里的工匠们，闻言立刻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墙角，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孙默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肺中。他走到蒸汽机的锅炉前，亲自检查了压力表上的指针——指针，正稳稳地指向一个代表着“安全临界压力”的红色刻度。
  他伸出那只因为长期握持工具而布满了厚茧和伤痕的、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连接着“地火”输气管道的总阀门。
  “开——！”，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低吼。
  “呼——”
  蓝色的、纯净的“地火”火焰，如同被唤醒的火龙，瞬间在锅炉的炉膛中熊熊燃烧起来。锅炉里的水，在高温的炙烤下，发出了“咕嘟咕嘟”的、仿佛巨兽心跳般的声响。
  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
  锅炉内的水，在高温高压下，迅速转化为汹涌澎湃的、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白色蒸汽！
  孙默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根不断攀升的指针。
  当指针越过一个代表着“启动压力”的绿色刻度时，他猛地转身，冲到蒸汽机的主控制台前，握住了那根冰冷的、决定着这台钢铁巨兽命运的总阀杆。
  他的手，停在空中，迟疑了一瞬。
  七天的煎熬，无数次的失败，所有的希望与赌注，都将在这一下的推拉之间，见分晓。
  他的脑海中，闪过林知节信中的那句话——“让机器去控制机器”。
  【林大人……孙默，绝不负您所托！】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阀杆，一推到底！
  “嗤——！！！”
  一声刺耳的、高亢的嘶鸣，响彻整个实验室！
  高压蒸汽，如同挣脱了囚笼的洪荒猛兽，怒吼着冲入了冰冷的汽缸之中！
  “哐当——！”
  巨大的活塞，被瞬间推动！连接着活塞的粗壮连杆，带动着那重达千斤的飞轮，开始缓缓地、笨拙地转动起来！
  一圈……
  两圈……
  飞轮的转速，越来越快！整个实验室的地面，都随着它的转动，开始微微地震颤！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那富有节奏的、充满了金属力量感的撞击声，再次响起！但这声音，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急促，更加狂暴！
  工匠们的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这扬景，和过去无数次失败时，一模一样！他们知道，再过不久，这台机器，就会因为转速过快，而走向失控和崩溃！
  然而，孙默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那个新加装的“离心式调速器”上！
  只见，随着飞轮的转速越来越快，那根与飞轮联动的立轴，也开始飞速旋转！
  立轴上的那两个黄铜球，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开始缓缓地、如同张开翅膀的雄鹰般，向外、向上甩开！
  球甩得越高，通过那套精密的联动装置，便将主进气阀门，一点一点地、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缓缓地……关小！
  进入汽缸的蒸汽量，开始减少了！
  那原本如同脱缰野马般疯狂加速的飞轮，它的转速，上升的势头，明显地……变缓了！
  “稳住……稳住啊！”孙默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当飞轮的转速，达到一个临界点时，离心式调速器上的两个黄铜球，也甩到了一个特定的高度。在这个高度，联动装置对阀门的关闭效果，与锅炉提供的蒸汽动力，达到了一种微妙而完美的……平衡！
  那狂暴的加速，戛然而止！
  “哐当、哐当、哐当……”
  那充满了力量感的机械撞击声，依旧在持续。但它的节奏，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心惊胆战的疯狂，而是变得……平稳、均匀、富有韵律！
  它就像一头被驯服的猛虎，收起了伤人的利爪，只展露出那雄壮而从容的、属于百兽之王的力量！
  它成功了！
  它真的成功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夹杂着哭腔的、狂喜的呐喊！
  “轰——！！！”
  下一刻，整个实验室，爆发出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热烈、更加疯狂的欢呼声！
  所有的工匠，都扔掉了手中的工具，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他们跳着，叫着，笑着，哭着！许多年过半百的老工匠，此刻更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他们知道，他们亲手创造的，不仅仅是一台机器。
  他们创造的，是一个历史！一个全新的时代！
  而孙默，这个新时代的“主祭”，此刻，却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他伸出手，轻轻地、如同抚摸情人肌肤般，抚摸着那台正在平稳运转的、散发着灼人热气的钢铁巨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之下，传来的一下、一下、强劲而有力的脉搏。
  那不是机器的震动。
  那是……一个工业时代的、心脏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