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张啸林的“投名状”

  林知节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上，双眼微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午饭后的一扬小憩，是支撑人类文明向前发展的基石。谁反对，谁就是历史的罪人。】
  那扬惊天动地的公审，对他而言，就像一扬耗时过长的项目总结会。会议结束，他只想找个地方，让自己的腰椎和精神，都进入彻底的“待机模式”。窗外传来的、百姓们庆祝“国贼伏法”的喧嚣，此刻在他听来，都像是催人入眠的白噪音。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缓慢下沉，即将进入那片香甜的、没有任何KPI和Bug的乐土。
  就在这时，煞风景的敲门声响了。
  “大人，总办处的周大人求见。”陈阿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知节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吧阿sir？饭点刚过，午休时间还没开始，就又来活儿了？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用的啊！】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那股刚刚积攒起来的、宝贵的困意，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溜得无影无踪。一股名为“上班”的疲惫感，重新占领了他的四肢百骸。
  “让他进来。”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周正快步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曾散去的、属于审判官的冷峻，但眼神中却藏着一抹兴奋。“大人，幸不辱命。孔伯都……已经彻底垮了。”
  “嗯，验收合格。”林知节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眼皮都懒得抬，“辛苦了。没什么事的话，今天就早点下班，给兄弟们放个假，晚上我请客。”
  【赶紧说完，赶紧走，我的午觉还等着我临幸呢。】
  “大人，还有一事。”周正显然没有get到他老板想要摸鱼的核心思想，他压低了声音，“那个张啸林……招了。”
  “哦？”林知节终于睁开了眼，来了点兴趣，“他一个边关武将，还能招出什么花来？”
  “他想活命。”周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从林知节这里学来的、三分不屑七分算计的表情，“他说，只要能饶他一命，他愿意……交一份‘投名状’。”
  天牢，最深处。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永远漂浮着一股霉味和绝望混合的气息。
  张啸林蜷缩在铺着发霉稻草的角落里，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曾经作为北境副将的威风和煞气，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对死亡的恐惧。
  他不想死。
  和孔伯都那种为了“道统”可以连命都不要的疯子不同，他张啸林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往上爬。如今，富贵没了，他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活下去。
  “吱呀——”
  沉重的牢门被打开，一束昏黄的灯光照了进来。
  周正提着一盏灯笼，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手上还拎着一个食盒。
  他将灯笼挂在墙上，然后把食盒放在那张肮脏的小桌上，从中取出了两碟小菜，一壶温酒。
  张啸林警惕地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张将军，请。”周正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张啸林倒了一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邀请一位老友。
  “黄……黄泉路上……的断头酒吗？”张啸林的声音沙哑干涩。
  “不。”周正摇了摇头，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一个死人，对我，对林大人，对整个大梁，都没有任何价值。林大人常说，要让资源的利用率最大化。”
  他抬起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刺入张啸林的内心。
  “但是，一个活着的‘污点证人’，一个能将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连根拔起的‘突破口’，却是一笔……非常宝贵的资产。”
  张啸林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他听懂了。
  “我……我招！我全都招！”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孔伯都的那个‘同盟’，所有参与过通敌、决堤、行刺的人，我都知道！他们往来的账目，资助的银钱，我……我这里都有一本暗账！”
  周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一叠崭新的宣纸，一支笔，和一方砚台。
  他将这些东西，推到了张啸林的面前。
  “很好。”周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变得冰冷，“那就写吧。你的命，就看你这份‘投名状’，究竟有多少分量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不再回头。
  昏黄的灯光下，张啸林，这位曾经在北境也算一号人物的副将，此刻正像一个最卑微的账房先生，颤抖着手，研好了墨。
  他俯下身，在那张雪白的宣纸上，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墨迹在纸上晕开，宛如一个正在扩散的、吞噬一切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