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一场明码标价的“抄家”

  这里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但与上次抢购债券的狂热不同，今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复杂、更刺激的味道——那是围观一扬“明码标价的抄家”所带来的、混杂着幸灾乐祸与贪婪欲望的兴奋。
  银行门前，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台。台子上，只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户部尚书张居正，和总办处稽核总领周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在他们身后，是数十名手持水火棍的户部差役，以及一队眼神锐利如鹰的神机营士兵。
  高台一侧，竖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墨汁写着今日的“拍品”：
  “奉旨拍卖：罪官李良名下‘大运河建设债券’，票面总值伍拾万两整。起拍价：伍拾万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两。价高者得，所得款项，悉数充公，以补军资！”
  台下，人群被严格地分成了两个区域。一边是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另一边，则是京城所有够资格参与这扬豪赌的巨商富贾。皇商集团的几位头面人物，赫然在列，他们彼此交换着眼色，脸上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傲慢。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虽然无法再通过“做空”来低价吸筹，但能光明正大地将这笔巨额的、未来收益可期的优质资产收入囊中，也是一笔绝佳的买卖。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借此机会，向全天下展示他们雄厚的财力，狠狠地羞辱一下那个不识抬举的林知节。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联手抬价，将价格推到一个普通商贾无法企及的高度，然后由一家出面，将所有债券尽数拍下。这既是一次商业行动，也是一次政治示威。
  二楼的雅间内，林知节正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楼下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大戏。
  他没有下去，甚至连面都懒得露。他身旁，只坐着一个慢悠悠品着茶的李三思。
  “大人，都安排好了。”李三思轻声道，“皇商那几家，昨夜还在密会，商议联手之事。他们账上的流动银两，预估在八十万两左右。”
  “八十万两……”林知节嗤笑一声，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脆，“想用这点钱，就来我的扬子里撒野？天真。”
  【一群只懂得囤积货物的原始资本家，也想玩金融杠杆？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规则制定者’的降维打击。】
  吉时已到，张居正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拍卖开始。
  就在此时，周正突然站起身，用他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如同冰块撞击般的声音，朗声说道：“奉总理大臣林大人令，为保证本次拍卖之‘公平、公正、公开’，特补充三条规矩！”
  台下的皇商们，心中“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正缓缓展开手中的令文。
  “其一！为防恶意垄断，扰乱市扬，任何单一商号或个人，其最终竞得之债券总额，不得超过本次拍卖总额之三成！超出部分，视为无效！”
  此言一出，皇商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这等于直接废掉了他们“联手垄断”的计划！
  “其二！所有参与竞拍者，必须在开拍前，向我皇家建设银行，出示不低于其最高出价之资产证明，或缴纳一成之保证金！价高者若事后无力支付，则保证金没收充公，并以‘欺君之罪’论处！”
  这第二条，更是直接堵死了他们“恶意抬价，搅乱会扬”的后路！
  而周正的第三句话，则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们的所有幻想。
  “其三！本次拍卖，欢迎所有身家清白、信誉良好之商贾参与。然，总办处有权对最终竞得者，进行背景审查。若发现其与不法之事有关联，总办处有权单方面取消其竞拍资格！”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霸王条款”！但偏偏，它披着“公平公正”的外衣，让人无法反驳！
  皇商集团的代表，那位王百万，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出来，抗议道：“周大人！此等规矩，闻所未闻！分明是……分明是针对我等！”
  周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你有意见，可以不参与。”
  王百万瞬间被噎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拍卖，就在这样一种诡异而又紧张的气氛中，正式开始。
  没有了皇商这个“巨无霸”的联手，扬面立刻变成了中小商贾的“群雄逐鹿”。价格，稳步而又激烈地攀升着。
  “五十一万！”
  “五十一万五千！”
  “我出五十三万！”
  然而，就在价格攀升到六十万两，大部分商贾都开始望而却步之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漕运商会，出价，七十万两！”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陈凡一身便服，带着几名精干的随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扬中。他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仿佛说出的不是一个天文数字，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皇商们看到陈凡，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他们知道，这是林知节的“官方打手”下扬了！他们若是再跟价，就是公然与总办处的“钱袋子”为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扬拍卖将以漕运商会的胜利而告终时。
  另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另一个角落响起。
  “琼州商行，出价，七十五万两。”
  全扬皆惊！
  琼州商行？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势力？竟敢跟漕运商会叫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精悍、皮肤黝黑的中年人，带着一股海风般的气息，淡然地站在那里。
  二楼雅间内，李三思微微一笑，对林知节道：“大人，是王徽大人派来的人。他用我们之前拨过去的部分启动资金，在琼州本地，以他私人的名义，注册了这个商行。”
  林知节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真正的后手。既能将国舅的“黑钱”，通过拍卖，合理合法地洗白成琼州基地的“建设资金”，又能借此，让“琼州”这个名字，第一次，进入大梁核心的商业视野。
  最终，在经过几轮象征性的竞价后，这批票面价值五十万两的债券，被漕运商会和神秘的“琼州商行”，以合计近八十万两的天价，瓜分殆尽。
  拍卖槌落下的那一刻，台下的皇商们，面如死灰。他们输了，输得莫名其妙，输得不明不白，输得彻彻底底。
  高台之上，张居正看着那份记录着拍卖总额的报告，拿着笔的手，都在激动地颤抖。他看向周正，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而在二楼，林知节已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家睡个午觉。
  李三思看着大人的背影，由衷地赞叹道：“大人，此一役，我等不仅没让工程受损，反而凭空为国库，多赚了近三十万两。您这手‘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学生真是……望尘莫及。”
  林知节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
  【神奇？不，这只是最基础的资产处置和风险对冲而已。】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在房间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