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林知节的“新麻烦”

  献俘大典，圆满结束。
  林知节感觉自己像是参加完了一场长达三个小时、且不许玩手机的公司年会，身心俱疲。当皇帝在城楼上意气风发地宣布各项任命时，他则在角落里，默默地计算着自己这次“项目”的KPI完成度和奖金。
  【嗯，将门集团这个“历史遗留BUG”算是清除了，新式军事人才这个“产品线”也成功上线了，北方边境的“用户差评”问题也解决了。从项目管理的角度看，堪称完美收官。】
  【按照之前的约定，皇帝承诺的‘江南第一庄园’，也该兑现了吧？】
  他的内心，开始被一种名为“退休在望”的巨大喜悦所充斥。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庄园的湖里是养红鲤鱼还是养能吃的草鱼，书房的窗户要朝东还是朝南，才能在午后最舒服地晒到太阳……
  庆功宴上，他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个人。
  当秦风、赵信等人被无数同僚将领围着，热情地灌酒、道贺时，林知节正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面前的一只烧鸡。
  【嗯，御膳房这烧鸡，火候不错，皮脆肉嫩。可惜，没有孜然和辣椒粉，终究是少了一点灵魂。】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名小太监悄无声地走到他身后，躬身道：“林大人，陛下在御书房有请。”
  林知节心中一喜。
  【来了！来了！肯定是谈退休和交接庄园房契的事儿！】
  他擦了擦嘴，将最后一口鸡腿肉咽下，脸上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即将解脱的轻松笑意，步履轻快地跟着太监，向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皇帝李世隆正独自一人，站在那副巨大的舆论图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林爱卿，你来了！”看到林知节，他热情地招了招手，“今日之大捷，你，当居首功！”
  “陛下谬赞，皆是陛下天威浩荡，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林知节熟练地送上一记商业吹捧，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折。
  “陛下，如今武举已毕，英才辈出，秦风等人已堪大用。臣……才疏学浅，于军务一道，实乃勉力为之。恳请陛下，恩准臣辞去军务参赞一职，归隐田园……”
  他将奏折高高举起，脸上是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我就是个废物，快放我走”的表情。
  皇帝笑着接过了他的辞呈，看都没看，就随手放在了一边。
  林知节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感觉自己的“PUA雷达”开始“嗡嗡”作响。
  【坏了，这流程不对。按套路，这时候不应该是假意挽留，然后顺水推舟，最后拿出地契，上演一出君臣相得的戏码吗？】
  果然，皇帝笑眯眯地，又从御案上，拿起了另一份奏折，递给了林知节。
  “爱卿啊，你的功劳，朕都记在心里。你的庄园，朕也早已命人在江南最好的地段，给你修缮一新，保证比你的百花巷还舒服。”
  先给一颗甜枣。
  林知节心中警铃大作。
  “不过呢，”皇帝话锋一转，指着那份新奏折，叹了口气，“你看，秦风他们虽然打赢了，但此战也暴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问题啊。我们的新式军备，实在是……太少了！”
  他指着奏折上的内容，开始给林知节“上课”。
  “你看看工部那些老作坊，做出来的连弩，十把有八把尺寸都不一样，射程忽远忽近。那‘百炼渗碳甲’，更是金贵得吓人，做一套，几乎要耗费一个小县半年的税收！这怎么行？！”
  皇帝的语气，充满了痛心疾首。
  “爱卿啊！这新装备的理念，是你提的；研发，是你盯着孙默搞的；实战效果，是你那帮宝贝学生打出来的！可以说，从理念到成品，都是你的心血。现在，这最关键的‘量产’一步，若是交到旁人手里，朕……不放心啊！”
  他拍了拍林知节的肩膀，语重心长。
  “朕琢磨着，这军工生产，也得像你改造百花巷，像你办武举一样，来一次彻彻底底的‘改造’！”
  “比如，要建立一套‘军工圭臬’（标准化），确保每一把弩、每一件甲，都分毫不差！”
  “再比如，要整合户部、工部的资源，还有陈凡在通州的漕运，建立一条高效的‘军料通济链’（供应链管理）！”
  “最重要的是！”皇帝开始哭穷，“国库空虚啊！爱卿你得想个法子，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把这造价给降下来！这叫什么来着……哦，对，‘去芜存菁，以最省之力，收最大之功’（成本控制与精益生产）！”
  一个又一个让林知节听得DNA都开始颤抖的词汇，被皇帝用古人的语言包装后，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标准化、供应链、成本控制……
  他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无数张需要他亲自去画的生产流程图，无数份需要他亲自去写的SOP（标准作业程序），以及无数场需要他亲自去参加的、跨部门撕逼协调会……
  林知节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掏空，一股名为“社畜的绝望”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皇帝那张“和蔼可亲”、“我全靠你了”的笑脸，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最终，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扭曲的“职业假笑”。
  他的“退休”之路，仿佛永远隔着一个“最后的麻烦”。
  而这一次的麻烦，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大，更深，更……没有尽头。
  【我……真是再次谢谢您祖宗十八代啊！！！】
  林知节的内心，只剩下一句无声的、充满了血与泪的咆哮。
  【敢情我这不是升职加薪，是从一个项目坑，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无限期的、名叫‘工业革命’的天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