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三页纸的“暴政”与第一个作业

  学子们看向PPT的眼神，虽然仍旧陌生，却已从最初的“这是什么邪魔外道”，转变成了“原来是蕴含着圣人微言大义的高深学问”。
  我看着这群被忽悠瘸了的“好学生”，心中对陈凡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这家伙，不仅是个优秀的“产品经理”，还是个顶级的“市扬推广”。以后我要是搞什么新政策，把他带上，负责前期舆论宣传，绝对能事半功倍。
  【人才啊，得加钱……哦不，得加KPI。】我暗自盘算着。
  “陈凡说得很好。”我用一种盖棺定论的语气，为这扬“理论研讨会”画上了句号。“PPT的本质，就是工具。是帮助你们将脑子里的想法，高效、准确地传递出去的工具。未来，无论是向我汇报，还是向圣上奏对，你们都将用到它。”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神情一凛。
  向圣上奏对？用……用这个叫PPT的东西？
  他们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荒诞的画面：金銮殿上，自己手持三张画着图表的纸，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说：“陛下，请看微臣的PPT……”
  这个念头太过惊悚，让他们不寒而栗，但同时也让他们深刻地意识到，学好这门“新学”，是何等重要。
  “好了，理论讲完了，接下来，是实践。”我拍了拍讲台，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毕竟，我们这里叫‘经世致用堂’，不是‘坐而论道堂’。”
  我拿起教鞭，在黑板上重重一点。
  “现在，布置你们的第一个作业。”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毛笔，竖起了耳朵。关乎晚饭的随堂测验要来了吗？
  “三天之内，”我缓缓说出作业内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每人，就‘自我介绍与人生规划’这个主题，提交一份，三页纸的PPT。”
  教室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自我介绍与人生规划？”
  这个主题，看似简单，却又无比宏大。自我介绍，他们都会，无非是姓名、籍贯、出身、所学。可“人生规划”是什么？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空泛口号，还是……别的什么？
  “安静。”我敲了敲讲台，“我来解释一下作业要求。”
  “第一页，‘我是谁’。我不想看你们的八股文章，我只想知道，你认为自己最擅长什么？是算学，是水利，还是与人沟通？你的性格是沉稳还是激进？用最精炼的词语和数据，来概括你自己。”
  “第二页，‘我的目标’。未来十年，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精通律法的刑部主事？一个能让一方百姓温饱的知县？还是一个能为国库增收的度支郎中？目标必须具体、可衡量。”
  “第三页，‘如何实现’。为了达成你的目标，你打算分几步走？每一步需要学习什么，实践什么？你们未来的学习，将与这份规划，息息相关。”
  我的话，如同一套组合拳，彻底打懵了这群习惯了“学而优则仕”这一笼统路径的学霸们。
  这哪里是自我介绍？
  这分明是要求他们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自我剖析”、“目标设定”和“路径规划”！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极度务实、甚至可以说是“功利”的现代思维模式。它将“人生理想”这种虚无缥缥缈的东西，强行量化成了可执行、可评估的项目。
  恐慌，开始在教室里蔓延。
  陈凡看着周围同学那一张张苍白而又茫然的脸，心中叹了口气。
  【果然，大佬的作业，从来都不是让你抄书那么简单。】他心想，【这哪里是做PPT，这分明是在逼着这群古代精英，进行一次现代职业规划。从“我想当官”，到“我想当什么官，我凭什么能当这个官，我该怎么做才能当上这个官”……这一步，足以筛选掉九成只会空谈的“书生”。】
  “老师……”一个胆子稍大的学员，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学生愚钝，敢问……这……这作业，若……若是不合格，是否……”
  他没敢把“取消晚饭”四个字说出来。
  我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问得好。这份作业，将占你们第一个月KPI总分的……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这个数字，比“取消晚饭”的杀伤力，大了何止百倍！
  取消一顿饭，饿一饿就过去了。可这KPI，是决定他们能否结业，决定他们未来仕途的关键！
  “另外，”我补充道，仿佛是怕他们压力还不够大，“这份作业，没有标准答案，但我会公开进行评审。优秀的，全堂传阅，作为范本。差的……我也会让大家一起‘学习’一下，差，到底能差到什么地步。”
  公开处刑！
  学霸们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可以忍受饥饿，但绝对无法忍受自己的“作品”，被打上“差等”的标签，在所有同窗面前被公开羞辱！
  教室里，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焦虑，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不得不奋力一搏的决然。
  我满意地看着这幅景象。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压力，才是促进成长的最好催化剂。
  “好了，第一堂课，到此结束。”我宣布道，“现在，解散。三天后的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们的答案。”
  我话音刚落，学员们便如同潮水般涌出了教室。但他们没有三三两两地闲聊，而是个个行色匆匆，眉头紧锁，直奔学堂刚刚开放的藏书阁和各自的“鸽子笼”宿舍。
  一扬前所未有的“头脑风暴”，即将在这座冰冷的学堂里，激烈上演。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当他们回到宿舍，铺开那珍贵的、由学堂统一发放的三张大号白麻纸时，所有人都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图文并茂……图，该怎么画？”
  “要点突出……这人生规划，千头万绪，何为要点？”
  “逻辑清晰……我……我的逻辑是什么？”
  更要命的是，他们发现自己手中，除了毛笔和墨，竟然没有任何可以辅助“制图”的工具。
  于是，一个奇异的景象在经世致用堂上演了。
  一群未来的朝廷大员，开始满世界地寻找一切能画出直线和圆形的东西。
  有人把自己的砚台翻过来，试图用它笔直的边缘当尺子。
  有人偷偷溜进厨房，想借用碗碟的边缘画个圆。
  孙默更是激进，他直接拆了自己床铺的一根支撑木条，试图用小刀将其削成一把简易的木尺。
  整个经世致用堂，因为这三页纸的“暴政”，陷入了一扬小小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文具骚动”之中。
  而我，正悠闲地躺在我那间宽敞的总教习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看着这群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的天之骄子们，嘴角微微上扬。
  嗯，这鸡飞狗跳的景象，才是青春啊。
  至于他们能不能做出合格的PPT……
  谁在乎呢？
  我只是，很期待看到他们那惨不忍睹的“作品”罢了。
  那一定，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