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李愈的“投名状”

  吕宋，马尼拉。

  这座，被西班牙人、本地土著和罗盘会的三重文化，浸染得光怪陆离的岛屿城市，在湿热的季风中，散发着一股，混杂着香料、鲜血与腐败的独特气息。

  对于李愈，和他的“獠牙”小队而言，这里，是他们，进入过的、最危险的“猎场”。

  他们的目标——“铁十字”亚洲分会长，克劳塞维茨。一个，以残暴和狡猾著称的狂人。根据“天秤”提供的情报，此人，将在三天后，前往位于马尼拉郊外、一座废弃的圣奥古斯丁大教堂，进行一次，秘密的“祈祷”。

  那，是李愈，唯一的机会。

  他为此，制定了一个，堪称完美的“A计划”。

  他们，将伪装成，运送祭祀用品的本地教徒，在教堂的地下酒窖里，提前，埋设好 выхода（出口）和陷阱。然后，在克劳塞维茨，进入教堂的最核心区域时，由李愈，亲自，发动一次，教科书般的“斩首”突袭。

  整个计划，被拆分成了，三十七个步骤。每一个步骤，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和反复的推演。在沙盘上，李愈，已经，杀死了克劳塞维茨，超过一百次。

  行动，在午夜，开始。

  一切，都，如同剧本般，顺利。

  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教堂外围的守卫。他们，如同幽灵般，潜入了那，阴森的、散发着浓重霉味的地下酒窖。他们，甚至，已经，找到了，通往核心区域的、那条，最隐蔽的通道。

  李愈，打出了行动开始的手势。他身后的四名“獠牙”队员，如同最矫健的猎豹，无声地，向黑暗中，潜行而去。

  然而，就在李愈，即将，踏入那条通道的瞬间，一股，毫无征兆的、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极致的危险感，如同毒蛇般，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是经验，不是直觉。

  这是一种，更原始的、属于“猎物”，被“顶级掠食者”，盯上时，才会产生的、生理性的恐惧！

  “撤退！有陷阱！”

  李愈的吼声，几乎是，从喉咙里，撕裂出来的。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声音响起的同一时刻，教堂那，紧闭的、沉重的、雕刻着天使浮雕的橡木大门，轰然关闭！紧接着，无数道，隐藏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铁栅栏，如同巨兽的獠牙，猛地，从天而降，将整个教堂，瞬间，分割成了，一个个，无法逃脱的、致命的“囚笼”！

  教堂的穹顶之上，一盏，巨大的、由无数根白色蜡烛组成的水晶吊灯，被缓缓点亮。

  那，柔和而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教堂正中央的祭坛。

  一个人，正，优雅地，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禁欲般的黑色神父长袍，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脸上，带着一丝，如同在欣赏歌剧般的、愉悦的微笑。

  他，就是克劳塞维茨。

  他，不是来“祈祷”的。

  他，是来“狩猎”的。

  “欢迎，来自东方的‘獠牙’。”克劳塞维茨的声音，温和，而充满磁性，却，让李愈，通体冰寒，“我，必须承认，你们的‘潜行’技巧，是我见过，最高明的。只可惜……”

  他，缓缓地，摘下眼镜，用一块洁白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你们的‘味道’，太重了。”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镜片之后的眼睛，第一次，暴露在了烛光之下。

  那，不是一双，属于“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蜥蜴般，冰冷的、闪烁着，非人光芒的、暗金色的竖瞳！

  “杀气，是一种，很甜美的气息。”他微笑着，轻轻地，用鼻尖，嗅了嗅空气，“我，在三十里外，就能闻到。就像，鲨鱼，能闻到血。”

  李愈，终于明白了。

  他的“A-计划”，之所以会失败，不是因为，计划本身，有任何漏洞。

  而是因为，他们的“猎物”，根本，就不是“人”！

  “游戏，开始。”

  克劳塞维茨，打了一个响指。

  教堂两侧的阴影里，缓缓地，走出了，十几个，同样，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

  他们，是克劳塞维茨的“圣殿卫队”。

  是，一群，主动，接受了“畸变进化”的……怪物。

  一场，预设好的、完美的“刺杀”，瞬间，变成了一场，毫无希望的、血腥的“困兽斗”。

  李愈，和他的“獠牙”，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惨败”的滋味。

  他们的配合，被轻易地，分割。

  他们的武器，很难，穿透对方那，如同皮革般坚韧的皮肤。

  而对方的攻击，则，精准，致命，且，充满了，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酷的戏谑。

  一名“獠牙”，被两名“卫队”，逼入角落，最终，被一柄，造型诡异的、如同手术刀般的刺剑，活活地，钉死在了墙壁的十字架上。

  另一名“獠牙”，试图，引爆随身携带的炸药，与敌人同归于尽。但，在他，拉开引信的前一秒，他那只，握着炸药的手臂，已经被，从黑暗中，伸出的一只，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非人的手，齐肩，斩断。

  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个教堂。

  李愈，双目赤红。

  他，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战术”与“计划”。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回归到了，最原始的、属于“野兽”的本能。

  他，不再试图，去“拯救”任何人。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然后，带着，这个，用他兄弟的命，换来的、血的教训，回去！

  他，利用一名“卫队”，攻击他时，那，千钧一发的空隙，猛地，撞碎了身旁，那，画着圣母像的彩绘玻璃，从二楼的窗口，一跃而出！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充满了未知危险的、黑暗的热带雨林。

  而身后，则是，那座，如同地狱入口的、传来了，他的兄弟们，最后一声惨叫的……古老教堂。

  以及，从教堂里，传出的、克劳塞维茨那，充满了愉悦的、仿佛在邀请他，继续这场“游戏”的、魔鬼般的声音：

  “跑吧，东方的小老鼠。让我看看，你的‘生存本能’，究竟，有多么顽强。”

  李愈，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份，足以，将他，彻底压垮的、巨大的“罪恶感”，与，那份，足以，将他，彻底吞噬的、对“未知”的“恐惧”，一同，死死地，摁进了，自己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名为“心脏”的器官里。

  然后，他，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孤独的野狼，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那，无尽的、黑暗的雨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