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陈凡的“国家炼金术”

  当林知节那份名为“问鼎”的、疯狂的远征计划，如同一个黑洞，出现在帝国财政的版图上时，陈凡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他把自己关在皇家银行顶层的办公室里，整整两天两夜。

  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他那张，比纸还要苍白的脸上。办公室的地板上，散落着堆积如山的账册、草稿和被揉成一团的废纸。每一张纸上，都记录着他为了支撑那个“黑洞”而做出的、一次又一次的、徒劳的尝试。

  增加税率？帝国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再加税，无异于饮鸩止渴。

  继续发行债券？“胜利债券”的泡沫已经大到岌岌可危，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毁灭性的挤兑风潮。

  向皇商总会募捐？那些商人们的骨髓，早在“长城”计划时，就已经被他榨干过一次了。

  两天后，林知节推门而入。

  他带来了一杯浓得发黑的咖啡，和一句，不带任何感情的问话：“预算，出来了吗？”

  陈凡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林知节，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将自己，乃至整个帝国，都拖入深渊的魔鬼。

  “没有预算。”陈凡的声音，沙哑得仿佛几天没喝过一滴水，“常规的财政体系……已经死了。被你的‘问鼎’，杀死了。”

  林知节将咖啡放在桌上，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算过了。”陈凡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压抑的愤怒，“要支撑你的远征舰队，我们需要在一年内，将帝国的钢铁产量，提升三倍；煤炭产量，提升五倍；我们需要征用全国一半以上的海船，以及，足以支撑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在海外，进行一场，为期至少三年的战争的全部物资。”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几乎是咆哮着，对林知节吼道：

  “这已经不是‘经济’了！林知节！这是一场……一场彻头彻尾的掠夺！你想要做的，不是在驾驶这艘船，你是在拆掉这艘船的甲板、龙骨、桅杆，把它们，统统，都扔进锅炉里烧掉！只为了让你那该死的‘引擎’，转得再快一点！”

  这是陈凡，第一次，对林知-节，爆发出如此激烈的情绪。

  林知节依旧沉默着，只是端起那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那滚烫的、苦涩的液体，似乎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

  直到陈凡，因为脱力，重新跌坐回椅子里，剧烈地喘息着，整个办公室，才重新被死寂所笼罩。

  许久，林知节才放下咖啡杯，用一种，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说：“所以，你的方案呢？”

  陈凡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他写了两天两夜的、字迹，却工整到冷酷的计划书。那份计划书的封面上，没有标题。

  “既然常规的财政体系已经死了，”陈凡闭上眼，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为它，换上一颗，‘魔鬼的心脏’。”

  这份没有标题的计划，后来，被帝国的史官们，称之为——“国家炼金术”。

  它的核心，简单而粗暴：废除市场。

  三天后，一场，召集了整个大梁帝国，所有钢铁、煤炭、粮食、纺织行业巨头的“最终听证会”，在皇家银行的总部大楼内，秘密召开。

  主持会议的，是陈凡。

  他站在一块巨大的黑板前，身后，是皇家银行新成立的、拥有着超越一切部门权限的“国家战争资源调配总署”的武装卫兵。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

  他只是，将林知节的“问鼎”计划所需的、那份，足以让任何人窒息的物资清单，一项一项，冷酷地，写在了黑板上。

  然后，他开始，进行一场，逆向的“炼金”。

  “远征舰队，需要‘特种钢’三十万吨。根据孙默先生的‘高炉炼钢法’，每炼一吨钢，需耗费焦煤两吨，铁矿石三吨。因此，未来一年，我需要，焦煤六十万吨，铁矿石九十万吨。”

  “为保证成本可控，我署决定，自即日起，对以上所有物资，进行国家统购。”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炭笔，在“焦煤”和“铁矿石”的后面，写下了两个，让在场所有矿主，都瞬间血色尽失的价格。

  那不是市场价，甚至，连成本价都算不上。

  那是一个，经过了最精密计算的、刚好能让他们的矿场，在极限压榨下，还能勉强运转，却又榨不出任何一滴油水的……“生存价”。

  “陈行长！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一名北方的铁矿巨头，哀嚎着站了起来。

  陈凡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对着身后的卫兵，做了一个手势。

  那名矿主，被两名卫兵，毫不留情地，“请”了出去。

  “有异议者，‘调配总署’，将以‘战时怠工’论处。”陈凡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下一个，粮食。”

  整场“听证会”，持续了三个时辰。

  那不是一场会议，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充满了金融暴力美学的“宣判”。

  当陈凡，将最后一项物资的“生存价”，写在黑板上时，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曾经，在各自的领域里，呼风唤雨的商业巨擘们，此刻，都像一群，等待被送上祭坛的羔羊，面如死灰。

  他们，和他们那，代表着“自由市场”的黄金时代，在这一天，被陈凡，亲手，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会议结束的当晚，皇商总会的元老之一，江南最大的丝绸商人——沈万三，在自己的府邸，悬梁自尽。

  他的桌上，只留了一张字条，上面，是写给陈凡的。

  “子明兄，我等，曾引你为知己。然今日方知，你我，终究，不是同路人。”

  陈凡，拿着那张字条，在沈家的灵堂前，站了一夜。

  他没有流一滴眼泪。

  只是，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将那张字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化为灰烬。如同，他自己那，早已被埋葬的、名为“理想”的东西。

  【看着‘罗盘会’的资金链，在我们设计的模型里，一步步走向崩溃，这种感觉，就像看着自己写的‘病毒’，完美地瘫痪了敌方的服务器。这种纯粹的、智力上的破坏欲所带来的快感，是现在唯一能让我暂时忘记，自己这台‘服务器’也快要报废了的……高级毒品。】

  林知节的内心独白，与陈凡的沉默，在两个不同的空间里，形成了诡异的共鸣。

  他们，都选择，成为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酷吏”与“魔鬼”。

  因为他们都清楚，郑修的“磨盘”，已经开始转动。而他们，就是，那，最先被投入其中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