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燃烧的海岸线

  “尼伯龙根”号在哭泣。

  这头以神话命名的“海上利维坦”，在它的“水晶心脏”被那根来自旧时代的、野蛮的“长矛”狠狠刺穿之后，终于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悠长而悲哀的悲鸣。

  “呜——！！！！！”

  它船身上那些仍在喷吐蒸汽的“呼吸孔”里发出了如同垂死巨鲸般凄厉的汽笛声！巨大而半血肉的船体在剧烈的生物性痉挛中缓缓从中间断裂开来。无数黑色散发着恶臭的“血液”从装甲缝隙中疯狂喷涌而出，将周围数百米的海域染成一片不祥的墨色。

  它正以一种神话般壮丽的姿态……死亡。

  而在这头垂死巨兽的脊背之上，一场更加血腥、也更加绝望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怪物！更多的……怪物！”

  秦风的通讯兵用那早已因恐惧和嘶吼而变得如同破锣般的嗓音，对着被爆炸电磁干扰得断断续续的通讯器，进行着生命中最后一次报告。

  “它们……它们穿着……‘铁十字’的制服！” “它们……会用武器！它们，在……结阵！啊——！”

  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通讯中断了。

  秦风用手中的“雷鸣”霰弹枪将一头动作远比普通“活尸”更敏捷、更狡猾的“制服怪物”的头颅轰成碎片，然后迅速靠在一处断裂的桅杆后更换弹药。

  他和剩下的不到七名“净化者”被彻底包围了。

  从那断裂的、黑洞洞的船舱深处，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那种全新的、保留着部分理智和战斗技巧的……“精英活尸”！它们是“铁十字”的“圣殿卫队”，是被“主动”改造的、更完美的“战争机器”！

  “净化者”小队那套针对“无脑野兽”的“三段式净化流程”，在这种会躲避、会偷袭、甚至会用手中砍刀格挡霰弹的“怪物士兵”面前……彻底失效了。

  他们从“猎人”重新变回了……“猎物”。

  “……队长……我们……回不去了。”一名腹部被划开一道巨大口子的年轻“净化者”靠在秦风背上，咳着血惨笑道。

  秦风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自己身上最后的三枚“集束手榴弹”递了过去。

  “……能……在临死前……为总领大人……亲眼看一看这些‘新东西’的成色……值了。”那名士兵咧开嘴，露出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灿烂笑容。

  然后他拉开所有手榴弹的引信，嘶吼着冲向了那蜂拥而至的黑色尸潮。

  “为了……大梁！！！”

  ……

  京城，战争指挥室。

  当那最后断断续续、充满绝望的报告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后，整个指挥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尼伯龙根’号……沉了！我们打退了那群怪物！”

  所有早已将心提到嗓子眼的文武官员在这一刻都不顾仪态地拥抱在一起！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智！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不可思议的伟大胜利！

  然而在这片狂喜的海洋中，只有三个人没有动。

  王徽在琼州的前线指挥部里，听着耳边那已经中断的通讯和他身后那震天的欢呼。他只是缓缓摘下军帽，对着那片燃烧的海岸线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陈凡在京城的指挥室里，看着那些欢呼的同僚，又看了看那份记录着此战中天文数字般的“财政支出”和“人员伤亡”的报告。他只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冰冷。

  而林知节。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了那最后的报告。然后他缓缓转过身，一个人默默地走回到他那块巨大的、写满了各种公式的黑板前。

  他拿起板擦。

  在那片狂喜的、庆祝胜利的欢呼声中，将那道他刚刚才推导出来的、为他带来了这场“胜利”的完美的“指数衰减曲线”……和那上面所有的“旧模型”……

  一点一点地…… 彻底擦除。

  仿佛在亲手埋葬一个刚刚才为他立下汗马功劳、却已经被证明彻底“过时”了的旧时代。

  然后他拿起一支新的粉笔，在那块被清空了的、干净的、如同崭新世界般的黑板上，用一种微微颤抖却又无比坚定的笔迹，写下了一个全新的、更复杂的、将“进化 (Evolution)”这个最恐怖的、红色的“变量”也计算在内的新战争模型的……

  第一个开篇公式。

  【Fx (t+Δt) = Fx(t) + α(y-f(x))……】

  做完这一切，他丢掉了那支早已被他捏成粉末的粉笔。

  他一个人缓缓走到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许久，许久。

  他缓缓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抚过那片被标记为“美洲”的、充满未知的黑暗大陆，仿佛在触摸自己那无法逃避的、最终的命运。

  最终他收回手，看着自己掌心那因过度用力而浮现出的、如同“罗盘”刻度般的纹路，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那就……”

  “……再转快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