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舆论战，来自京城的“天花”谣言

  战争，有两个战场。

  一个，在琼州那道燃烧的海岸线上，充满了火焰、钢铁与咆哮。

  另一个，则在帝国的心脏，京城。无声无息，却同样，刀刀见血。

  当王徽用一道火墙，暂时挡住“活尸”的第一波攻势时，一则精心编织的“谣言”，也如同最恶毒的瘟疫，通过罗盘会潜伏的间谍网络，悄无声息地，在京城的街头巷尾，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琼州那边，闹天花了！”

  “何止是天花！我三舅的远房亲戚在水师当差，说根本不是病，是妖魔作祟！打不死，烧不烂，一口就能把人吸干！”

  “嘘！小声点！我听说，是林尚书搞那个什么‘海外开拓’，触怒了海神，降下的天谴！不然，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

  谣言，从最阴暗的角落开始发酵，经过茶馆、酒肆的二次加工，最后，变成了无数个，足以让升斗小民，吓得魂飞魄散的恐怖版本。

  恐慌，是最好的催化剂。

  仅仅三天。

  京城的米价，就翻了三倍。药铺里，所有跟“辟邪”、“祛瘟”沾边的药材，都被抢购一空。城门口，挤满了想要拖家带口，逃离京城的富户。

  整个京城，这座在林知节治下，早已习惯了秩序与繁荣的帝国心脏，第一次，显露出了它脆弱而又愚昧的、属于封建时代的本来面目。

  这份恐慌，最终，汇聚成了一份份措辞激烈的奏疏，摆在了皇帝的案头。

  “……林知节开边衅，致天谴降临，使琼州生灵涂炭，京城人心惶惶，臣请陛下，严惩林知节，以安民心，以谢天意！”

  一名老御史，在朝堂之上，声泪俱下，痛陈林知节的“三大罪状”。

  附议者，众。

  他们中，有真正忧国忧民的腐儒，也有不少，是之前因新政而利益受损的旧势力。他们，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向那位权倾朝野的林尚书，发起反击的、最好的机会。

  然而，面对这汹涌而来的、足以将任何一位重臣都瞬间淹没的政治风暴，风暴的中心，林知节，却异常的……安静。

  他没有上朝，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发布任何，一份，用来“辟谣”的官方公告。

  他，仿佛从京城的政治舞台上，消失了。

  此刻，他依旧，在他那间，早已成为帝国真正中枢的“战争指挥室”里。

  王启年，正将一份份，来自“蜂巢”的、关于京城内部的“舆情报告”，摆在他的面前。

  “大人，城南米价指数，已经突破了我们设定的‘红色阈值’。”

  “药材抢购指数，比昨日，又上涨了七成。”

  “城西，已经发生了三起，因为抢购物资而引发的百人以上规模的械斗，城卫军……有些弹压不住了。”

  “另外，”王启年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们查到，这次谣言的源头，都指向了……安国公府。”

  安国公，旧勋贵之首。也是在之前的“官绅一体纳粮”改革中，损失最惨重、叫嚣得最凶的一个。

  林知节的目光，扫过那些，记录着混乱、恐慌与骚乱的报告，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再普通不过的财务报表。

  他身后的陈凡，却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知节！不能再放任下去了！”陈凡的声音，因为焦虑而有些嘶哑，“再这样下去，前线还没崩溃，我们的后方，就要先被自己人，给搞垮了！必须立刻辟谣，必须……杀人立威！”

  林知节，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那张，巨大的京城沙盘上，轻轻一划。

  “你觉得，什么是恐慌？”他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陈凡一愣。

  “恐慌，”林知冷漠地，自问自答，“是一种社会资源。它和金钱、粮食一样，本身，没有好坏之分。关键，在于，由谁来……掌控它。”

  他转过身，看向陈凡，那双燃烧着骇人火焰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陈凡，都感到陌生的、属于顶级权谋家的、冰冷的算计。

  “敌人，帮我们，把这盆水，烧开了。我们为什么，要去把它按熄呢？”

  “我们应该，借着这股沸腾的劲儿，把我们想煮的东西……都给它，煮熟了。”

  他走到陈凡的“经济战”地图前，拿起一支笔。

  “命令皇家银行，从现在起，暂停所有对外的常规贷款业务。推出唯一的、利率极低的贷款项目——‘军工生产定向扶持贷款’。告诉那些工厂主，想借钱，可以，拿军工厂的订单来换。”

  “再以‘应对天花’的名义，颁布《战时物资管理条例》。从即刻起，对京城所有的粮食、布匹、药材、钢铁，实行……配给制。所有囤积居奇者，一经发现，以通敌罪论处，家产充公，人……就地处决。”

  陈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林知节的意图。

  林知节，根本就没想过去“平息”恐慌。

  他是在“利用”这场恐慌，去完成一次，正常时期，需要数年时间、并且会遭到巨大政治阻力，才能完成的……“社会结构战时化改造”！

  他要把整个京城，变成一座，服务于战争的、巨大的军工厂和兵营！

  “至于，安国公……”林知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向王启年。

  “证据，都确凿了吗？”

  “……人赃并获。”王启年心领神会，“昨夜，安国公的管家，与一名罗盘会的‘信使’，在城外的一处庄园秘密会面。我们的人，录下了他们的全部对话，也拿到了……那箱作为报酬的金条。”

  “很好。”

  林知节点了点头。

  “把证据，复制一份。一份，送进宫里，给陛下。另一份……”

  他顿了顿，用一种，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平淡的语气，说道：

  “……直接，送到安国公的府上。告诉他，天亮之前，我需要看到，一个‘畏罪自杀’的、体面的结局。”

  “至于他那偌大的国公府……”

  “……我看，用来，改造成‘净化者’部队的‘战时伤兵医院’，就……很不错。”

  命令，下达。

  没有争吵，没有辩论，没有朝堂上的唇枪舌战。

  只有一个，冰冷而又高效的、直接从物理层面，解决问题的……方案。

  当安国公，在那间挂满了祖宗功勋画像的书房里，看着眼前那份足以让他全家抄斩的供词，面如死灰地，举起那杯，早已准备好的毒酒时……

  京城的舆论，也迎来了，一个诡异的转折。

  官方，依旧没有辟谣。

  但是，皇家银行的“军工贷款”和那份杀气腾腾的“战时物资管理条例”，却如两道惊雷，炸响在所有商贾和百姓的头顶。

  他们突然发现，比起那个，还远在天边的、虚无缥缈的“天谴”。

  眼前这个，不听话，就会立刻让你破产、甚至掉脑袋的、冰冷的“战时利维坦”，要……恐怖得多。

  恐慌，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一种，更强大、更直接、也更有序的……新的恐惧，所取代了。

  而林知节，就站在他那间指挥室里，如同一个，冷漠的上帝，俯瞰着，这座，被他亲手，按下了“快进键”的城市。

  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曾经，还保留着一丝温情脉脉的、属于“盛世”的大梁京城……

  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