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普罗米修斯”的赌博！孙默的“内燃机”原型

  蜀道尽头，群山腹地。

  这里是大梁帝国最深的“心脏”，也是最绝密的所在——“普罗米修斯”计划基地。

  与世隔绝的巨大山谷，被改造成了一座钢铁与蒸汽的城市。高耸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喷吐着黑烟，将天空染成铅灰色。山谷里永远回荡着两种声音：高炉的怒吼，与锻锤的轰鸣。

  这里的时间，仿佛与外界不同步，被压缩到了极限。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零件，在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下疯狂运转。

  而压力的核心，就在山谷中央，那座戒备最森严的“一号工坊”里。

  工坊内，一头钢铁巨兽，正静静地趴窝在巨大的基座上。

  它就是孙默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大梁的第一台“内燃机”原型。

  但这头巨兽，实在太过丑陋。它根本不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更像一个疯狂炼金术士的失败造物。粗大的黄铜管道如巨蟒般缠绕，数不清的齿轮与杠杆犬牙交错，巨大的飞轮旁，连接着一根根临时焊接上去的、用于手动辅助的铁棍。整个机体，像一个缝合怪，到处都是漏油的痕迹和修补的焊点。

  在巨兽旁，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孙默，正带着一群年轻的理工学院毕业生，做着最后的检查。他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球浑浊，布满血丝，但那双眼睛的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他喃喃自语，嘴里蹦出的，全是“压缩比”、“四行程”、“点火正时”这些在场大部分人都听不懂的、如同咒语般的词汇。

  而在他们对面，以基地总工匠，鲁老为首的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工匠们，则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水、火、气，皆为外力。”鲁老看着那台怪物，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朴素而又顽固的质疑，“老朽打了一辈子铁，造了一辈子机关，只认一个死理：力，必是眼见为实。要么是水车，要么是蒸汽。可你这东西，要把火，关在那么个小铁罐子里烧，还要让它自己动起来……孙祭酒，这不是造物，这是……妄念。”

  他的话，代表了所有老工匠的心声。他们能理解蒸汽机，因为他们能看到锅炉，看到管道，看到蒸汽推动活塞。那是一种可见的、可触摸的、符合他们一生经验的“力”。

  但内燃机不是。

  它的力量，诞生于一个密闭的、看不见的“气缸”之内。它的原理，依赖于一套抽象的、只能在图纸和公式上被理解的“理论”。这对一生都信奉“眼见为实，手触为真”的工匠们来说，不啻于天方夜谭。

  “鲁公，”孙默抬起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妄念与真理，有时，只隔着一次……点火的距离。”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因为他知道，任何语言，在这种根植于经验的、根本性的世界观差异面前，都是无力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旁的助手，下达了命令。

  “启动！”

  命令下达，整个工坊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几名最强壮的年轻技工，握住了飞轮旁的辅助铁棍，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推动那沉重的钢铁圆盘。

  “嘎吱——嘎吱——”

  巨大的飞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开始一寸寸地、艰难地转动。

  机体内部，传来了活塞被带动时，沉闷的“哐当”声。

  孙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连接在气缸上的一个简陋压力表，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加大转速！”他嘶吼着。

  技工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手臂上的青筋坟起，将飞轮的速度，提到了一个极限。

  “哐当！哐当！哐当！”

  机体内部的撞击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整个钢铁怪物，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一头随时会挣脱枷锁的、愤怒的困兽。

  “点火！”孙默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一名助手，颤抖着手，合上了一个简陋的、连接着原始“火花塞”的电闸。

  一瞬间。

  “嘭！”

  一声沉闷的、仿佛巨人咳嗽般的爆响，从气缸内部传来！

  一股浓烈的、夹杂着未完全燃烧的黑油味道的烟雾，从排气管里猛地喷出！

  那巨大的飞轮，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推了一把，猛地加速转动了一下！

  成功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然而，那一下之后，再无声息。任凭飞轮空转，那怪物，再也没有发出第二次心跳。

  “再来！”孙默的眼中，闪过一丝血红。

  又是同样的过程。

  “嘭！”

  又是一声。

  但这一次，伴随着爆响的，还有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的“咔嚓”声！

  紧接着——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吞噬了工坊内的一切声音！

  那台钢铁巨兽，仿佛被引爆了内部的炸药。连接气缸的整个顶部，连同无数的齿轮与零件，在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中，被炸得四分五裂！灼热的金属碎片，带着尖啸，向四面八方飞溅！高温的蒸汽与黑色的机油，混合成一股致命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工坊！

  惨叫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爆炸造成了数人受伤，整个一号工坊，一片狼藉，如同战场。

  失败了。

  一次彻头彻尾的、惨烈无比的失败。

  鲁老被护卫们挡在身后，他看着那堆还在冒着黑烟的、扭曲的钢铁废墟，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悲哀的表情。

  质疑、失望、恐惧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焦到了孙默的身上。

  然而，孙默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解，甚至是……恐惧。

  他没有沮丧，没有辩解，更没有去关心伤员。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废墟，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比刚才更加狂热、更加病态的火焰。

  “不对……不对……”他喃喃自语，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混乱，“连杆的强度不够……是压缩的瞬间，就产生了金属疲劳……爆炸的角度，也和我的计算有偏差……是点火时间太早了……”

  他像一个看到了神迹的疯子，不顾阻拦，跌跌撞撞地，就要冲进那片还在冒着高温蒸汽的废墟里。

  “快！记下来！把所有碎片的崩飞轨迹和损毁形态，都给我记下来！这是数据！是比黄金还宝贵的数据啊！”

  就在这时，一名电报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将一份最高等级的加密电报，递到了他的手上。

  是林知节发来的。

  孙默颤抖着手，打开了电报。

  当看到“普罗米修斯”这个全新的、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的代号，和那个“二十天”的、如同催命符般的最后期限时，孙默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当他移开手时，一抹刺目的殷红，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他看着掌心的血，又看了看那堆代表着巨大失败的钢铁废墟，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电报上，那个冷酷无情的“二十天”上。

  他笑了。

  那是一种，在绝对的绝望中，迸发出的、绝对的疯狂的笑。

  他抹掉了嘴角的血迹，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仿佛燃烧着自己生命的声音，对着所有目瞪口呆的人，下达了命令。

  “清理废墟！把所有还能用的零件都给我找出来！”

  “从今天起，所有人，取消休息！三班倒，给我连轴转！”

  “二十天，”他举起那份染血的电报，如同举着一份与魔鬼签订的契约，“二十天后，我要让这头巨兽，在这片废墟上，重新站起来！并且，发出……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