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刺鱼”的獠牙

  京城，秋雨，连绵不绝。

  仿佛整个天空，都在为那些，牺牲在万里之外的、异国的土地上的、年轻的灵魂，而哭泣。

  林知节的“战争指挥室”里，第一次，聚集了帝国这台战争机器，所有最核心的“齿轮”。

  陈凡，秦风，王启年，周正。

  以及，通过两台被并排摆放在桌子尽头的、嘶嘶作响的加密电报机，远程“列席”的、远在蜀中深山的孙默，和坐镇琼州港的王徽。

  这是一次，自“清源计划”以来，最高级别的“帝国生存战略会议”。

  会议室里，没有往日的争吵与讨论。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和，所有人，在看完了那份，由顾炎用两条生命换回来的、关于“新世界”和“生物兵器”的情报后，那一声声，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

  桌上，没有摆放任何文件。

  只有，几盘简单的酱肉，一壶烈酒，和，那份，沾着血迹的、来自狮城的“田野调查报告”。

  “……都看完了吧。”

  林知节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经历了前一夜的“燃烧”之后，变得异常的沙哑，却又带着一种，过热之后，特有的、冰冷的平静。

  “‘罗盘会’，比我们想象中，更强大，也更……疯狂。”

  “我们之前所有的战略，无论是‘经济渗透’，还是‘代理人战争’，都是建立在一个，错误的‘世界模型’之上的。”

  他站起身，缓缓地，走到那面巨大的“活地图”前。

  “我们，一直以为，我们是在和一个‘商业帝国’，在下棋。”

  “但现在，棋盘的另一面，突然，多出了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规则的、来自‘地狱’的玩家。”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过那条，从“美洲”，狰狞地，指向大梁的、血红色的箭头。

  “它，不跟我们，谈‘利润’。”

  “它，也不跟我们，谈‘制衡’。”

  “它，只想要，我们的……命。”

  他转过身，那双燃烧着非人火焰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从今天起，我们，也要开始，和它，谈‘命’了。”

  他回到桌前，拿起酒壶，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斟满了一杯，辛辣的烧刀子。

  也为那两台，代表着孙默与王徽的电报机前，空着的酒杯，斟满了酒。

  “我宣布，”他举起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大梁帝国，即刻起，进入，最高级别的‘生存戒备’状态。”

  “所有正在进行的核心项目，全部，转入‘红色一级战争动员’！”

  他看向秦风。

  “秦风。你的‘沙狐’计划，从今天起，更名为——‘净化者’。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你在半年之内，为我，打造出一支，足以在任何极端环境下，去清扫那些‘活尸’的、真正的‘怪物猎人’！”

  “属下，遵命！”秦风起身，一饮而尽。

  他看向那台，代表着孙默的电报机。

  “孙默。你的‘火种’计划，更名为——‘普罗米修斯’。我授权你，动用帝国的一切资源，进行，一切，你认为有必要的、哪怕是‘有违天和’的实验！我要的，不再是‘科技’。我要的，是能让我们，在这场‘非对称’的战争中，活下去的……‘神迹’！”

  电报机，沉默了片刻，然后，飞快地，敲击出了一行字：

  【收到。以文明之名。】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陈凡的身上。

  那个，他唯一的、真正的“同志”。

  那个，刚刚，还在为李愈的“黑化”，而痛苦挣扎的理想主义者。

  陈凡，此刻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的痛苦。

  只有一片，在看清了最残酷的“现实”之后，所剩下的、如同死灰般的、绝对的平静。

  林知节没有对他下达任何命令。

  因为，他知道，已经不需要了。

  果然，陈凡，主动，站了起来。

  他端起酒杯，对着林知节，沉声说道：

  “……皇家银行，将从即日起，无限期，中止所有‘民生’类的低息贷款。所有资金，将转入‘战争储备’。”

  “皇商总会，将立刻，启动对南洋所有中立港口的、不计成本的‘战略物资’收购计划，哪怕，代价是……引起全面的‘经济恐慌’。”

  “还有……李愈。”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深可见骨的痛楚。

  “……我会，增派给他，一支，由‘海狼’和我们最优秀的‘开拓者’组成的、更强大的‘特别行动队’。”

  “他的‘焦土’计划，将会在整个南洋……继续，‘推广’下去。”

  “我们需要，用那片火海，为帝国，争取……最后的时间。”

  说完，他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渗出了泪水。

  分不清，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知节看着他，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缓缓地，点了点头。

  “郑修说，我们会变成‘磨盘’。”

  “那个先知说，我们必须付出‘交换’的代价。”

  “他们……都说对了。”

  “但他们，都搞错了一件事。”

  “选择权，从始至终，都不在我们的手上。”

  “我们能选的，不是‘变’，与‘不变’。”

  “而是，如何，在变成‘磨盘’之后，还能为这个文明，保留下，最后一颗，不被碾碎的……”

  “……种子。”

  说完，他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将酒杯，重重地，扣在了桌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如同某种“契约”达成的……绝响。

  ……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整个帝国，都将随着这次会议，彻底地，转向一条，充满了鲜血与火焰的、未知的航道。

  林知节一个人，留在了那间，空旷、寂静的指挥室里。

  他走到墙角，从一个尘封的箱子里，取出了一卷，巨大的、崭新的图纸。

  他缓缓地，将它，展开。

  那是一张，由皇家理工学院测绘司，耗费了整整三年，才最终绘制完成的、精确到每一座高炉、每一条铁轨、每一个兵工厂的……《大梁帝国工业产能与军事力量总览图》。

  上面，没有山川河流。

  没有诗情画意。

  只有，冰冷的、由钢铁和数据，构筑的、代表着这个新生帝国，最强大、也最狰狞的……力量。

  他抱着这张巨大的、沉重的图纸，缓缓地，走到了那面“活地图”前。

  他看着那张，标注着“狮城”、标注着“香料群岛”，也标注着那片，名为“美洲”的、黑暗大陆的……旧世界的地图。

  许久，许久。

  他缓缓地，抬起手。

  将手中这张，代表着“新生”与“暴力”的、冰冷的工业蓝图，重重地，覆盖了上去。

  一点一点地。

  将那个，充满了未知与恶意的、魔改的旧世界，彻底地……

  ……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