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一个帝国的“清创手术”

  京城，天亮了。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却是他们人生中，最黑暗的一个黎明。

  随着“枢机主教”郑修的轰然倒台，一场由林知节在千里之外遥控指挥、由周正和王启年坐镇京城精准执行的、代号为“拔根”的清创手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雷霆万钧的速度，在整个大梁帝国的心脏地带，全面展开。

  这不是一场传统意义上的、充满了血腥与喊杀的政治清洗。

  这是一次冷静、高效、精准得如同一台外科手术般的“系统净化”。

  “清源计划”指挥部，那张巨大的“京城关系网图”，已经变成了这场手术的“作战室地图”。

  周正和王启年，此刻就像两名主刀医生，他们的手中，没有刀，只有一份根据从郑修和那本秘密账本上获取的情报，连夜制定出的、长达数十页的“手术名单”。

  名单上，所有涉案人员，被用不同颜色的笔，清晰地划分为了三个“风险等级”。

  “A级（核心感染区），共计三十七人。”王启年的声音，冰冷而精确，像是在宣读一份病理报告，“皆为‘罗盘会’核心成员或死心塌地的追随者，思想与利益已深度捆绑。处理意见：直接抓捕，移交刑部三司会审，深挖余罪，依法严惩。”

  “动手。”周正言简意赅。

  命令一下，数十名稽查司精锐，如同沉默的猎鹰，从衙门中鱼贯而出。他们手中的拘捕令，像雪片一样，飞向京城的四面八方。

  一个时辰之内，京城发生了无数起“无声的地震”。

  ——东城，某个正在家中享受着西域舞姬歌舞的皇商，大门被推开，当他看到周正亲卫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时，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摔得粉碎。

  ——朝堂之上，一名以“清流”自居的御史，正唾沫横飞地弹劾着户部的新政，话音未落，两名身穿玄色禁卫服的卫士，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将他从朝班中“请”了出去，只留下一朝文武，目瞪口呆。

  “B级（机会主义感染者），共计一百二十四人。”王启年继续报告，“多为被金钱或权力腐蚀的官员、商人。与‘罗盘会’无思想认同，仅为利益勾结。处理意见：由皇家银行清算团队配合稽查司，查抄其全部非法所得，革职、除爵，记录在案，永不叙用。但不株连家人，给其自新之路。”

  “执行。”周正的声音，依旧平稳。

  这一次，行动的主力，换成了一群穿着皇家银行统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年轻账房先生。

  他们手持算盘与封条，在稽查司的护卫下，进入一家家被标记的商号与府邸。他们不像执法者，更像一群冷静的资产评估师，封存、清点、记录，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林知节制定的《特殊资产清算流程》，有条不紊，高效得令人不寒而栗。

  “C级（思想浅层感染者），名单待定，预估超过三百人。”王启年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份由陈凡提交的报告，“主要为被郑修等人蛊惑、被《论个体自由》等思想影响的年轻士子。处理意见：不抓捕，不审判。由陈凡总会长出面，以皇商总会的名义，组织‘时政研修班’，分批次进行‘思想再教育’。”

  周正闻言，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思想，如何再教育？”

  王启年递过那份报告，解释道：“陈总会长建议，将郑修的罪证、‘四海通’的秘密账本、以及南洋战场的真实伤亡报告，全部作为‘研修班’的教材。让他们亲眼看一看，他们所崇拜的‘导师’，究竟是个怎样的国贼；让他们亲手算一算，他们所信奉的‘自由’，背后是怎样肮脏的金钱交易；让他们亲耳听一听，那些牺牲将士的遗孀们，是怎样泣血的控诉。”

  “陈总会长说，这叫‘认知重塑疗法’。用事实，来代替说教。”

  周正沉默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大人的这套体系，已经超越了他过去所有的认知。它不再是单纯的“惩恶”，而是在尝试着“扬善”，甚至，是在尝试着“改造思想”。

  这是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却又不得不由衷敬畏的、属于新时代的力量。

  整个上午，指挥部里，那张巨大的“关系网图”上，一个个代表着“污染源”的红色节点，被王启年和周正，冷静地、一个接一个地，用黑色的墨笔，划上一个代表“已清除”的“X”。

  那个过程，不像是在抓人，更像是一台高效的杀毒软件，在精准地、无情地，清理着侵入帝国这台巨大计算机里的病毒与木马。

  当最后一个A级目标被划掉时，周正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张被净化得干干净净的地图，心中，第一次，对“权力”这个词，有了全新的理解。

  他手中的权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集中，但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受到更严格的“程序”和“规则”的约束。

  这是一种冰冷的、理性的、建立在法制之上的，新权力。

  也就在此时，一名书记官，兴奋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报！周大人，王大人！大喜！”

  “刚刚，就在刚刚，陛下在早朝上，重新廷议了之前被搁置数月的《官商一体纳税条例草案》。”

  “之前一直带头反对该法案的工部侍郎刘大人（已在B级名单上被革职），今日缺席。朝堂之上，竟无一人反对！该法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全票通过！”

  听到这个消息，周正和王启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明了。

  他们知道，这场痛苦的“清创手术”，所带来的“改革红利”，已经立竿见影地显现了出来。

  拔掉了那些由“罗盘会”庇护的、最顽固的“钉子户”，林大人那些真正想要富国强兵的改革，终于可以扫清障碍，高速前行了。

  京城，这场伤筋动骨的大换血，在表面上，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百姓们的生活，一如往常。

  但所有身处局中的人，都知道，天，已经变了。

  一个更高效、更强大、也更不近人情的、属于“林知节”的秩序，已经在这座古老的帝国心脏里，建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