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康师傅”的烟花秀

  金蝉脱壳之后，利刃舰队并没有立刻寻求决战。

  王徽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指挥着舰队，在广阔的外海上，与那头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受伤巨兽”——枯木舰队，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安全的距离。

  他需要再添一把火。一把，足以将阿方索将军最后那点可怜的、属于贵族的理智，彻底烧成灰烬的火。

  “将军，我们已经和他们周旋了三天了。”舰桥上，已经彻底对王徽心服口服的李昂，有些不解地问道，“敌人的士气，已经被我们拖得差不多了，为何还不决战？”

  王徽笑了笑，从怀中，又掏出了那本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作战流程图》。

  他指着其中一页，对李昂说：“看到没有，林大人在‘决战准备’这一章节里，用朱笔，加了特别标注。”

  李昂凑过去一看，只见那行朱批写着：

  【特别提醒：在将敌人引向预定决战地点‘风暴角’之前，必须执行‘C-3号餐前开胃小菜计划’，以确保敌方指挥官，进入‘智商清零，全凭愤怒’的最佳作战状态。】

  李昂看得眼角直抽。这种把一场决定国运的大战，写得像是在安排一顿饭的风格，他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这个‘开胃小菜计划’，具体是……”

  王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与他往日耿直形象截然不同的、堪称“腹黑”的笑容。这种笑容，李昂只在林大人的脸上见过。

  “林大人在手册里说了，”王徽学着林知节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要彻底激怒一个傲慢的贵族，最好的办法，不是打他的脸，而是……打碎他的酒杯。”

  他转过身，对着传令官，下达了一道让李昂目瞪口呆的命令。

  “传令下去！命令‘龙骧号’与‘虎卫号’，立刻前出！让孙默工坊的‘康师傅’烟花队，准备开始表演！”

  “目标，敌方补给船队，坐标己四！”

  “告诉弟兄们，不用打得太准，但一定要……打得漂亮！”

  “康师傅”，全称“康师傅牌·恭送祸水定向快递”，是林知节为孙默工坊最新研发的、船载“康格里夫火箭”，所起的官方恶趣味代号。

  这种武器，脱胎于大梁传统的“窜天猴”，但经过了孙默的技术改良，在燃料配比和弹道稳定性上，有了质的飞跃。

  当然，它的准头，依然感人。

  用林知节的话说，这玩意儿的精准度，约等于你闭着眼睛往一里外扔一块板砖，能不能砸到人，全看缘分。

  但它的优点，也同样突出——射程远，气势足，而且，特别适合用来放烟花。

  ……

  阿方索将军的旗舰“圣地亚-哥号”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连续三天的追逐，他们连对方的船尾气都没闻到。那支该死的东方舰队，滑溜得就像一群抹了油的泥鳅，让他们这头庞大的巨兽，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发泄。

  阿方索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

  他正烦躁地喝着一杯来自故乡的、他最珍爱的波尔图葡萄酒，这是他最后的慰藉。

  突然，瞭望手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将军！快看！天上有火龙！”

  阿方索猛地抬头，只见远方的海天之间，数十道拖着长长橘红色尾焰的、如同神话中火龙般的“流星”，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呼啸着，朝着他舰队后方的补给船队，砸了过来！

  “开火！拦截它们！”阿方索下意识地吼道。

  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些“火龙”的目标，根本不是战舰，而是那些航速缓慢、几乎没有任何防护的补给船。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没有发生。

  一枚火箭，精准地（或者说，是运气好到爆棚地）命中了一艘补给船的甲板。

  “砰！”

  一声闷响，如同一个巨大的香槟瓶塞被拔开。

  被击中的，不是弹药仓，也不是船体，而是一只巨大的、装着顶级年份葡萄酒的橡木桶。

  在火箭的冲击和高温下，整个木桶瞬间炸裂，殷红的、醇香的液体，混合着燃烧的火箭燃料，在空中，爆开了一朵绚烂的、充满了奢靡气息的……紫色烟花。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火箭，接踵而至。

  “砰！”另一艘船上，装着名贵古巴雪茄的箱子被点燃，无数支雪茄在火焰中，如同节日的礼炮般，四处喷射。

  “轰！”第三艘船上，堆积如山的、为军官们准备的丝绸和天鹅绒被褥，被引燃，烧成了一团巨大的、华丽的火炬，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这不是一场攻击。

  这是一场用葡萄酒、雪茄、丝绸和奶酪当燃料的、充满了艺术感和嘲讽意味的、极致奢华的烟花秀。

  阿方索将军，端着他那杯仅剩的葡萄酒，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在抖。

  他的心，在滴血。

  他仿佛能闻到，海风中，传来的那股混杂着他故乡葡萄芬芳的……烧焦的味道。

  当他通过望远镜，看到一枚火箭，将他专门用来装盛银质餐具的、刻着家族徽章的箱子，炸得四分五裂时，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能狂怒的咆哮，从这位贵族将军的喉咙里，迸发了出来。

  “全舰队！全舰队总攻！”他的双眼，已经变得血红，彻底被愤怒所吞噬，“追上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我要把那艘‘探索号’，连同船上所有的东方野蛮人，全都撕成碎片！！”

  佩雷拉站在一旁，面如死灰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东方野蛮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充满了行为艺术般的战争方式，轻而易举地，就将一位经验丰富的舰队指挥官，彻底逼成了一个失去理智的赌徒。

  他知道，完了。

  当愤怒，取代了理智，成为这支舰队唯一的导航时，他们离沉入海底，也就不远了。

  而在“探索号”上，王徽缓缓放下了望远镜，脸上，是那种“计划通”的、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转头，对身边的李昂说：

  “看见没？餐前开胃小菜，上完了。”

  “现在，是时候，带我们的客人，去林大人为他们选定的‘屠宰场’，享用主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