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孙默的“快递”，请签收

  摧毁一号炮台的胜利，让阿方索将军嘴角的微笑，又扩大了几分。在他看来，东方人最后的抵抗意志，已经连同那座堡垒，一同沉入了海底。

  “是时候，让我们的陆战队，去接收这座已经不设防的城市了。”他优雅地一挥手，下达了登陆的命令。

  号角声响起，数十艘吃水很浅的平底登陆艇，如同离巢的蝗虫，从主力舰队的后方涌出，朝着琼州港的沙滩发起了冲锋。

  罗盘会的陆战队，训练有素，专业性极强。他们选择的登陆时机，正是一号炮台被摧毁、二号炮台因距离过远而无法构成威胁的“火力真空期”。他们的队形，分散而有序，每一艘艇之间都保持着足以规避单发炮弹杀伤的安全距离。

  在陆战队指挥官，马丁内斯上尉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次武装游行。

  “先生们，动作快点！”马丁内斯站在船头，意气风发地对士兵们喊道，“赶在主力舰队之前，去把东方皇帝的宝库找出来！我听说，他们的酒不错！”

  士兵们发出一阵哄笑，气氛轻松得仿佛是在度假。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远方海岸线后方的一处、被茂密的椰林完美遮蔽的山坳里，一座与一号炮台形制完全不同的、半地穴式的二号炮台，正如同蛰伏的巨兽，悄然睁开了它的眼睛。

  这个炮台的位置，刁钻到了极致。它恰好位于一号炮台牺牲前，用生命标定出的、敌方舰队主炮的射击盲区之内。

  炮台指挥所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铁水。

  孙默站在指挥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沙盘上，代表敌方登陆艇的红色小旗，正在快速接近代表己方海岸的红线。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块从一号炮台传回来的、沾满了血迹和硝烟的最后一块数据板。木板的边缘，因为他过度用力，已经被捏出了深深的指痕。

  “风速，东南，三级。”

  “湿度，七成。”

  “目标距离，一千五百步，正在高速接近。”

  一名学生在旁边飞快地报出参数，另一名学生则在一个巨大的算盘上，进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计算。

  “引信长度，修正……减零点三秒。”学生报出了最终结果。

  孙默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数据板上，轻轻地摩挲着那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张武的名字。

  他的内心，没有冰冷的计算，只有一句无声的、对亡魂的告慰。

  【张武，陈凡那家伙总说，我造的都是些没有温度的杀人机器。】

  【今天，我就让这些机器，为你……讨还一笔最滚烫的血债。】

  【看好了，这就是……你们用命换来的弹道！】

  他抬起头，那双一向只对图纸和机械感兴趣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名为“复仇”的火焰。

  “二号炮台，听我口令。”他的声音，通过传话筒，清晰地传到了炮位，“目标，敌登陆艇编队，正前方上空，一百二十步。”

  “预备——”

  “开火！”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几声沉闷的、如同咳嗽般的“噗噗”声。

  六枚外形古怪、弹头浑圆的炮弹，从二号炮台的炮口中，不紧不慢地飞了出去。它们飞行的姿态，甚至有些摇摇晃晃，像几颗喝醉了酒的铁西瓜，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毫无威慑力的、懒洋洋的抛物线。

  在海面上，罗盘会的陆战队员们，注意到了这几颗飞来的“礼物”。

  “哈哈，快看！东方人最后的反击！”

  “这是什么？石头吗？他们难道想用石头砸死我们？”

  “真是可怜的、未开化的民族……”

  马丁内斯上尉甚至懒得下令规避。在他看来，这种炮弹，就算砸在船上，也顶多砸出一个洞。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六枚炮弹，在飞到登陆艇编队上空大约三十丈的高度时，仿佛耗尽了力气，竟然齐刷刷地，停滞在了空中。

  它们就那样，悬浮在那里，不动了。

  嘲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六个悬在头顶的、违反了世间一切物理常识的铁疙瘩，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秒。

  两秒。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火光。

  那六枚炮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它们的外壳，瞬间分解成了无数碎片。

  下一刻，一场来自地狱的、无声的金属风暴，降临了。

  “咻咻咻咻咻咻——！！！”

  成千上万颗预埋在弹体内的、被内部炸药加热到通红的细小钢珠和预制破片，以那六个悬浮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扣的、密不透风的死亡穹顶，朝着下方的海面，猛然罩了下来！

  这不是爆炸，这是凌迟。

  对于下方的陆战队员而言，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前一秒还在谈笑风生的士兵，后一秒，身体就被数十上百颗呼啸的、滚烫的钢珠，瞬间打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坚固的木质船身，在这种密度的打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洞穿。

  马丁内斯上尉脸上的傲慢，永远地凝固了。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一千根烧红的毒针同时刺入，低头看去，身体已经不成形状。他最后的意识，是看到自己的鲜血，将身下的海水，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妖异的红色。

  整片海域，瞬间化作了一座无声的、被血色笼罩的屠宰场。

  没有爆炸的巨响，没有冲天的火光，只有无数细微的、撕裂血肉的声音，和落水后“噗通”的闷响。

  在远处的“圣地亚哥号”上，阿方索将军举着望远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硬、龟裂，最终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看到了一副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那片刚刚还气势如虹的登陆海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漂浮着无数木屑和尸体的、猩红色的死海。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那几声不起眼的、如同咳嗽般的炮响。

  阿方索将军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名为“恐惧”的液体，顺着他的脊椎，缓缓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战争。

  这是一种……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冰冷而高效的屠杀。

  与此同时，在二号炮台的指挥所里，孙默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传话筒。

  他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干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去了那块数据板上的血污。

  然后，他将那块承载着一号炮台全体将士生命的木板，郑重地，放进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铺着明黄绸缎的盒子里。

  他轻轻合上盖子，对着盒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礼物，已送达。请……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