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真正的目标

  林知节那潦草而熟悉的字迹，像一柄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他的瞳孔里。

  “真正的目标……是琼州……”他喃喃自语，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他终于明白了。

  那船“思想病毒”和“毒品”，不是诱饵。

  它们，是战书。

  是“罗盘会”在用一种最傲慢、最残忍的方式，向他们宣告：你们的主力，已经被我们调离。现在，我们要去拿走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而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整个大梁帝国的未来——那个集造船、研发、军工于一体的、工业的心脏！

  这是一个恶毒到极致的、环环相扣的连环计。

  第一环，用西域的战火，拖住大梁的陆军主力与财政。

  第二环，用一个“叛逃者”和一船“假军火”，调离大梁唯一的海上机动舰队。

  第三环，图穷匕见，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黄龙，摧毁你赖以崛起的工业根基！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大副冲过来，焦急地问道。

  王徽猛地抬起头，眼中已再无半点犹豫，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他想起了林知节在出发前，交给他那封“锦囊”时，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

  林大人说：“王徽，记住，海战，打的不只是船和炮，更是信息和判断。当你发现，你所处的战扬，已经超出了你的预案时，打开它。”

  他以为，发现那船毒品，就是“预案之外”。

  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连这个“预案之外”，都早已在那个年轻得可怕的总领大人的……预案之内！

  “传我命令！”王徽的声音，像被狂风磨砺过的岩石，沙哑，却异常坚定，“‘利刃舰队’，立刻放弃所有俘虏和战利品！全舰队转向，目标，琼州！全速前进！”

  “锅炉，给我烧到极限！哪怕是把机器烧炸了，我们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去！”

  “告诉弟兄们，我们不是在返航。”

  王徽的目光，投向了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家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是在去赴一扬……决定帝国生死的国战！”

  ……

  与此同时，京城，“清源指挥部”。

  林知节正站在那块巨大的黑色分析板前，为周正和王启年，进行着一扬“事后复盘”。

  他的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解一道有趣的数学题。

  “你们看，”他指着那张错综复杂的逻辑图，“‘罗盘会’的这个计划，从战术层面上看，堪称完美。他们精准地利用了我们所有的‘弱点’。”

  “他们利用了皇帝急于求成的‘功利心’，挑起了西域的战火。”

  “他们利用了我们海军急于证明自己的‘功高心’，设下了军火船队的诱饵。”

  “他们甚至，利用了我们对他们‘认知不足’的弱点，让我们以为，他们的目的，只是军事上的胜利。”

  “但是，”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们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低估了……一个被迫天天加班的、只想早点下班的‘风险官’，对所有‘最坏情况’，所抱有的、近乎病态的执念。”

  周正，此刻已经对林知节的“神机妙算”近乎麻木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大人，您……您是如何确定，敌人一定会去攻击琼州的？万一……万一那真的只是一个伏击陷阱呢？”

  林知节笑了笑，从一堆卷宗里，抽出了一张纸。

  上面，画着十几个由三枚铜钱组成的、奇特的排列组合。

  “周正，你的‘铜钱破译法’，非常精彩。你成功地，截获了‘季风’小组，向‘蔚蓝之海’传递的、关于我方动向的‘加密情报’。”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加密方式，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

  周正一愣。

  “你只看到了他们如何‘加密’，却没有去想，他们是如何‘解密’的。”林知节解释道，“张季用铜钱，摆出当日的‘密钥’。而费尔南多，则需要用这个‘密钥’，去对照一份我们每天都在发行的、公开的‘密码本’——也就是《大梁时报》——才能解读出真正的指令。”

  “我让王启年，将过去一个月，《大梁时报》所有的版样，和张季的‘铜钱密钥’，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反向的‘穷举破译’。”

  “结果，”林知节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我们发现，除了你破译出的那些‘常规情报’之外，还有一条隐藏得更深的、更高权限的指令，一直没有被启动。那条指令的密钥，不是三枚铜钱，而是……四枚。”

  “而那条指令的内容，只有四个字——”

  “奇袭琼州。”

  周正，彻底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跟上林知节的思维回路。他以为自己已经爬到了第五层，却发现，对方，原来站在第十层的楼顶上，俯瞰着他。

  “所以，我给王徽的那封信鸽，不是命令，而是‘验证’。”林知节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我让他，在确认诱饵船上装的不是军火之后，立刻启动‘壁虎计划’。因为，那艘船上装的东西，本身，就是敌人准备在攻陷琼州之后，用来‘犒赏’他们那些‘思想仆从军’的……战利品。”

  王启年听得浑身发冷，他艰涩地开口：“大人……那我们……还来得及吗？”

  林知节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座巨大的、代表着时间的自鸣钟。

  秒针，在一格一格地，无情地跳动着。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那无数的EXCEL表格，又开始疯狂滚动。数据流和错误代码，像瀑布一样，冲刷着他的神经。

  【舰队航速、风向、洋流、敌我双方的距离、锅炉的极限功率、琼州基地的防御工事强度、守备兵力……】

  【计算……计算……】

  最终，他睁开眼，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按照我的计算模型，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出现在琼州外海了。”

  话音未落。

  一只羽毛上沾着血迹的信鸽，疯了一般地，撞破了指挥部的窗户，力竭地，摔在了地板上。

  周正一个箭步冲上去，解下信管。

  展开的纸条上，是琼州守备将军那潦草而绝望的笔迹。

  “敌袭！！！”

  “东印度公司主力舰队，突现琼州外海！港口……港口已燃起大火！请求……请求支援！！”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张巨大的南洋海图。

  他们仿佛能看到，在那遥远的海疆，王徽的“猎鲨舰队”，正在与时间赛跑，如同一柄归鞘的利剑，拼尽全力地，向着自己那颗正在燃烧的心脏，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的前方，那片象征着希望与未来的琼州岛上空，庞大的、遮天蔽日的敌方舰队帆影，正像一群黑色的秃鹫，缓缓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