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董事会的紧急会议

  但与上一次那扬充满了分歧与博弈的会议不同，这一次，殿内的空气，凝重得像是灌满了铅。

  所有“皇家海外开拓总署”的核心成员，无一缺席。他们的脸上，不再有对黄金的渴望和对霸业的憧憬，只剩下一种面对未知深渊时，本能的恐惧与凝重。

  “董事会”的中央，依然摆着那块巨大的黑色分析板。只是此刻，板上已经不再是空空如也，而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和触目惊心的符号，像一幅描绘着帝国沉疴的、病入膏肓的脉象图。

  林知节没有坐着，他像一个即将宣布最终判决的法官，静静地站在分析板的一侧。

  会议，由一封刚刚从西域传回的、秦风的亲笔捷报开始。

  捷报中，详细描述了神机营是如何依靠“钢铁驼队”带来的后勤优势，和碾压性的炮火，轻松击溃了“黑狼”部落的三千先锋。

  捷报的最后，还附着一样东西——一枚被仔细包裹起来的、黄澄澄的步枪弹壳。

  当太监将那枚弹壳，呈到每一个与会大臣面前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这枚小小的、充满了工业文明冰冷气息的金属，像一根毒刺，将遥远的西域战火，与他们心中那个名为“罗盘会”的阴影，死死地钉在了一起。

  “诸位，”林知节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西域的捷报，看似可喜。但在臣看来，这不过是敌人为了拖住我们手脚，而扔出来的一块带毒的骨头。”

  “今天，请诸位来，是想让大家看清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一扬真正能决定我大梁生死的战争，已经打到了何种地步。”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向后退了一步，将舞台，交给了他麾下的四位“主将”。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陈凡。

  这位帝国的财神爷，脸色苍白，他用颤抖的手，指向分析板上那张由无数资金流向汇成的“金融蛛网”。

  “这是‘金融白蚁’。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一股我们无法追踪的神秘资金，利用我们制定的规则，险些就将我们核心产业的控股权，买走了一半。若非林大人及时设立‘防火墙’，此刻，我们大梁的经济命脉，恐怕已在他人的股掌之间。”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王启年。

  他拿出那本被内部命名为《思想病毒v1.0》的西夷小册子，缓缓念出了其中一段最恶毒、也最具蛊惑力的文字。

  “‘……任何阻碍个体追求绝对自由的集体，皆为暴政；任何要求个体为虚假偶像而牺牲的信念，皆为愚昧。’诸位，这种‘思想病毒’，正在通过‘洋流诗会’这样的地方，像瘟疫一样，在我们科举失意的读书人中，悄然蔓延。”

  第三个，是周正。

  他走到分析板前，用一根红色的炭笔，将“金融白蚁”的资金来源，与“洋流诗会”的成员分布，重重地连接在了一起。

  “钱，与思想，已经合流。敌人正在用金钱，去收买那些被他们思想所蛊惑的人，让他们，成为攻击我们自己的、最锋利的笔杆子。他们的基层组织，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严密，也更可怕。”

  最后，站出来的，是满脸羞愧与后怕的孙默。

  他几乎是不敢去看分析板上“皇家理工学院”那几个字，声音嘶哑地说道：“根据林大人的指示，臣……对学院进行了自查。查出……查出我们最关键的‘高强度水泥’配方，和‘精密仪器研磨’工艺，所使用的核心添加剂与材料，全部，都来自于那家‘蔚蓝之海’商行看似‘善意’的、长期的、低价的供应。”

  “他们……他们在我们的心脏里，埋下了足以让其随时停跳的……炸弹。”

  四位重臣，四份报告。

  金融、文化、组织、技术。

  四条战线，全线告急！

  当孙默的话音落下，那块巨大的黑色分析板上，所有的线条，所有的符号，最终都汇成了一个巨大的、指向最上方那个用血红色书写的名字的箭头——

  “罗盘会”。

  整个紫宸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对林知节的“保守”颇有微词的户部尚书刘政，此刻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那位曾高呼“自由”的皇商代表，更是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地抖动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万贯家财，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的景象。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对手，也不是什么蛮夷部落。

  而是一个全方位的、立体的、几乎要将他们整个文明都打包吞噬掉的、前所未有的——怪物！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龙椅上的李世隆，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大梦初醒般的、混杂着深刻自省的平静。

  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那幅触目惊心的“战争地图”前。

  “朕……”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错了。”

  满朝皆惊！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这位向来以“天可汗”自居的、骄傲的帝王。

  “朕，错在急功近利，错在只见黄金，而不见其后隐藏的刀光剑影。”李世隆的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位大臣，最终，落在了林知节的身上，“朕，也错在低估了敌人的凶残，更低估了林爱卿你，为我大梁，所背负的……沉重代价。”

  他转身，重新面向所有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帝王的决断语气，下达了命令。

  “自今日起，‘清源计划’，提升为帝国最高国策！”

  “朕，授予总领林知节‘总领之印’！”一名太监，捧着一方沉重的白玉大印，快步上前。

  “见此印，如朕亲临！”

  “‘清源计划’期间，凡涉相关事宜，林知节，有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权！所有部门，所有人员，必须无条件配合！违令者，以通敌叛国论处，满门抄斩！”

  这番话，已经不仅仅是“授权”了。

  这，几乎是交出了一半的江山！

  户部尚书刘政，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没有再提预算，而是深深一拜：“陛下圣明！臣，愿从户部，拨出一百万两‘特别风险准备金’，全力支持总领大人！”

  紧接着，那位皇商代表，也颤巍巍地出列，拜倒在地：“草民……草民愿号召天下商贾，毁家纾难！誓与总署共存亡！”

  “臣等，遵旨！”

  殿内，山呼海啸。

  在那个名为“罗盘会”的、巨大的外部压力之下，大梁帝国的高层，这艘巨轮的“董事会”，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锻造成了一个高效的、集权的“战时内阁”。

  林知节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看着那方被送到自己面前的、沉重得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总领之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再也没有任何退路了。

  他拿起那方沉重的“总领之印”，蘸满朱砂，重重地，盖在了那份由鲜血和墨迹共同写成的、分析板旁的行动方案上。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亮了他眼中徹夜未眠的血丝，也照亮了他前路那片无尽的、充满了荆棘与迷雾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