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出城

  闻言，楚风顿时眼神一凛。
  这你妹的...
  还真就被岑皓月说中了。
  楚风这时候也有些难蚌了，回头看了眼帐内。
  紧接着，就见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保养得宜的手从里面撩开了一角，不大不小，刚好露出岑皓月半张清丽却微带寒霜的脸庞。
  她甚至没有完全探身出来，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眸子淡淡地瞥了那城卫一眼，腕间的银镯在帘子缝隙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微光。
  岑皓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守卫的耳朵里，带着世家小姐特有的矜持和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悦：“怎么？我岑家工坊拉点干草料，也要劳烦诸位军爷翻个底朝天了？”
  那小头目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刚才那点公事公办的威严立刻被一种混杂着恭敬和惶恐的神色取代。
  他腰杆下意识地弯了弯，脸上挤出近乎谄媚的笑容：“哎哟！原来是岑大小姐的车驾！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冲撞了！”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摆手，示意围上来的守卫赶紧散开，“您看您说的，岑家的车，运送自家工坊的用料，那还有什么好查的？您请！您快请！莫耽误了您的正事！”
  那城卫甚至不敢再多看车辕上的楚风和楚均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岑家的冒犯。
  守卫们立刻像潮水般退开，让出了宽阔的通道，动作整齐划一。
  “嗯。”岑皓月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情绪的回应，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岑皓月收回目光，那只撩着帘子的手也随即放下。深蓝色的车帘垂落，隔绝了内外。
  “驾！”老把式福伯轻轻一抖缰绳。
  骡车再次启动，车轮辘辘，平稳地、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象征着天海城权威与秩序的厚重城门洞，将城门口那些守卫恭敬中带着畏惧的目光，以及楚均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当城门楼巨大的阴影彻底被甩在后方，眼前重新展开旷野坦途，明亮的晨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时，车厢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仿佛“铮”地一声，断了。
  楚风能清晰地听到，车厢内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痕迹的、悠长而细微的吐气声。
  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身边依旧蜷缩着，如同受伤小兽般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楚均，少年紧握的拳头指节依旧发白，但身体那种随时要暴起拼命的僵硬感，似乎随着远离城门而稍稍松懈了一丝。
  马车在通往楚家村的土路上平稳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单调的吱呀声成了唯一的主旋律。
  清晨的风带着田野的清新气息灌入车厢，吹散了方才城门处残留的紧张，也吹得人昏昏欲睡。
  车轮辘辘，碾过土路上细碎的石子，单调的吱呀声在旷野中传得很远。
  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干草气息，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岑皓月靠在车厢内侧，湖蓝色的衣料在颠簸中摩擦着粗糙的车板。
  她看着车帘缝隙外飞快倒退的田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坐垫的竹篾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楚风，”岑皓月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车轮的噪音和干草窸窣的声响，“你进来一下。”
  坐在车辕上背对着车厢的楚风身形微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略一迟疑，便干脆利落地弯下腰，掀开那深蓝色的厚重布帘，低头钻进了车厢内。
  一股更浓郁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干草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
  但这气息里，还混杂着另一缕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冷冽松木香，那是独属于岑皓月的味道。
  车厢内空间不算宽敞，堆叠的干草占据了大部分地方，只在前面留出勉强容两人坐下的空隙。
  楚风高大的身躯挤进来，空间顿时显得更加逼仄。
  他侧身坐下，与岑皓月之间仅隔着一拳的距离，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接下来打算如何？”岑皓月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晃动的车帘缝隙上，指尖抠竹篾的动作却更快了些，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但尾音里还是泄露了一丝关切，“闹出这么大动静，渔帮虽算完了，可后续的麻烦…天海城那边，怕是不会轻易消停。李家能压一时，未必能压一世。”
  岑皓月终于侧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看向楚风，里面没了平日里的狡黠灵动，只剩下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尤其是你…还有楚家村。”
  楚风靠在微微摇晃的车厢板上，疲惫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志。
  一夜未眠，加上凌晨那场耗尽全力的血战，此刻松懈下来，身体里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疼，眼皮更是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
  再加上二十四小时的属性翻倍褪去后，楚风现在整个人浑身都是疲惫感。
  车厢内昏暗的光线、身下干草堆的柔软触感、还有身边传来的那缕清冽松香，都像是最温柔的陷阱，诱使他沉沦。
  楚风强打起精神，迎上岑皓月的目光，声音因为疲惫而显得格外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先回村子里再说吧。”
  楚风顿了顿，眼底深处翻涌起刻骨的寒意：“用张三刀的头，祭祠堂。让楚均亲手了结这段血债，告慰老村长他们先。”
  “至于后续…”楚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也有一丝等待的意味，“等李倾城料理完码头那堆烂摊子再说吧。”
  “渔帮的残余、那些俘虏、还有官府那边的功劳怎么分…她有她的章程。我们楚家村，先把眼前这一步走稳了再说。”
  “毕竟李倾城不至于诓我。”
  楚风的思路是清晰的，但精神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说话间，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地猛地往下一点，如同断线的木偶，下巴差点磕到自己的胸口。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沉重的睡意。
  就在此时，骡车的轮子重重碾过路面上一个不小的凹坑！
  车身剧烈地一颠！
  “唔！”毫无防备的楚风，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猛地甩向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