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技多不压身

  “小姐在工坊盯着新一批瞭望台的铁件。”岑明拱手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她说楚家村的防御要紧，那些榫卯节点得亲自盯着打磨，差一分都不行。”
  楚风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忽然想起昨日岑皓月蹲在泥地上画图纸的模样，湖蓝色裙摆沾着木屑，鹿皮靴尖还蹭着炭灰。那丫头嘴上总嫌麻烦，手里的活计却半点不含糊。
  “她倒是比我还要上心。”楚风嘴角微扬。
  李倾城端起茶盏轻笑：“你俩倒是默契，一个忙着加固防线，一个赶着送海货，倒像提前约好了似的。”
  她用茶盖撇去浮沫，琥珀色的茶汤里映出窗外的飞檐：“说正事吧，这批牡蛎我打算做成礼盒，大年将至，天海城的世家肯定要采买。”
  岑明立刻从袖中掏出账本：“我家小姐也说要订两百斤熏海参，说是给京里的长辈送礼。”
  只见他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按上次说好的价，五十两一斤，现银结算。”
  楚风点头应下，目光扫过桌上的银锭。
  马蹄形的纹银泛着冷光，边角被钱庄的戳记压出细密的齿痕，五百两堆在那里，像座小小的银山。
  他忽然想起先前教夏曲霏记账时她那认真的模样，小丫头总说要把账本理得清清楚楚，等年底给村里人分红。
  “对了。”李倾城放下茶盏，语气沉了几分，“我让人盯着渔帮的动静，这两天他们的船都没出港。”
  “码头的船老大说，张三刀把在外的弟兄都叫回来了。”
  楚风指尖一顿：“多少人？”
  “至少五十个。”李倾城指尖划过窗棂，“都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据说还从弄到了些弩箭。”
  岑明补充道：“我家的探子看见他们在威虎山脚下的林子扎过营，好像在勘测地形。”
  闻言，楚风眉峰紧锁。
  五十个精锐，再加上弩箭，这阵仗可不是小打小闹。他想起村里的老弱妇孺，想起王寡妇抱着孙子晒太阳的模样，后背的伤疤忽然隐隐作痛。
  “他们怕是想趁这段时间就动手，也有可能是等大年夜那天。”楚风低声道，“那会儿村里忙着过节，防备最松。”
  李倾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让护卫队加派了人手，日夜盯着威虎山的入口，一有动静就放信号箭。”
  她从腰间解下块玉佩递给楚风，“这是李家的令牌，拿着它的人，可以调遣我李家的一批军卫。”
  玉佩是暖玉的，还带着李倾城的体温，上面雕刻的猛虎栩栩如生。
  楚风接过来攥在掌心，忽然想起老一辈人总说的，世家子女的体面里总藏着几分真心。
  这东西，可是好东西啊！
  能够调遣军卫的玉佩，就这么随随便便交给自己了？
  要知道，世家的军卫，就像是皇帝的贴身侍卫，锦衣卫之类的一样。
  一个个那可都是死士。
  李倾城这么信任自己的？
  想不通缘由，楚风也懒得想。
  毕竟这个事情再拒绝，自己多少就有些装了。
  “多谢。”楚风将玉佩塞入怀中轻声道。
  “谢什么。”李倾城挑眉，“咱们现在是生意伙伴，你的养殖场要是被掀了，我醉仙楼的招牌菜可就没了。”
  话虽如此，但李倾城眼底的关切却藏不住。
  三人又聊了些防御的细节，岑明把岑皓月设计的瞭望台暗格图纸给了楚风，上面用朱砂标着箭孔的角度。
  楚风叠好图纸塞进怀里，起身道：“行，那我就不多逗留了。”
  “我得赶紧回去布置，村里的巡逻还得再加派人手。”
  李倾城也是赶忙站起来：“我让掌柜的备了两车粮食，还有些伤药，你带回去。”
  说着，就见她走到窗边喊了声，楼下立刻传来伙计搬东西的动静。
  岑明跟着起身：“我家小姐说在这方面上我们倒是帮不上什么。”
  “不过我们岑家倒是可以出人手帮忙。”
  闻言，楚风心里暖烘烘的，拱手道：“大恩不言谢，等过了这关，我请二位喝庆功酒。”
  “庆功酒就等着喝你的。”李倾城笑了，“到时候用你养的青虾做醉虾，我要亲自下厨。”
  “你一个李家大小姐做饭，不合适吧？”楚风呵呵一笑。
  “我这叫技多不压身。”李倾城眨了眨眼。
  下楼时，掌柜的正指挥伙计把粮食装上车，麻袋上印着“醉仙楼”的字号，沉甸甸的压得车板咯吱响。
  楚风看着那些粮食，忽然想起刚到楚家村时，村里人啃着发霉的窝头给他送行的模样，眼眶有些发热。
  “楚爷慢走！”掌柜的递来个油纸包，“这是刚出炉的蟹黄包，路上垫垫肚子。”
  楚风接过来，刚走出醉仙楼，就看见楚超和楚均站在街角。
  楚超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正给楚均比划着什么，楚均抱着柴刀，眉头紧锁，听见脚步声立刻望过来。
  “老大！”楚超把葫芦揣进怀里，快步迎上来，“都打听清楚了！”
  楚风示意他上车再说，楚均默默爬上马车后座，柴刀靠在腿边，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赶车的老汉甩了个响鞭，马车缓缓驶离醉仙楼，朝着城门的方向去。
  “码头的船老大说，渔帮这几天召回了不少人。”楚超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他们报上来的名单，我让识字的先生看了，有七个是去年在黄海劫过官船的，官府通缉的要犯。”
  楚风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墨点晕染了好几个名字。
  他指尖划过“张三刀”三个字，那名字被圈了三圈，旁边还画了把滴血的刀。
  “还有呢？”
  “他们的船都停在芦苇荡里，用茅草盖着，看着像废弃的渔船，其实底下藏着弩机。”
  楚超咽了口唾沫：“有个船老大偷偷告诉我，他看见张三刀给弟兄们分银子，说干完这票就去南洋避风头。”
  楚均忽然开口：“他们难不成是想一锅端？”
  少年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爹以前说过，渔帮做事向来狠辣，要么不动手，动手就不留活口。”
  “这次也确实证明了，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老大，咱们得小心了。”
  “虽然我很想报仇，但我不想见到咱们楚家村再出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