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岑皓月的不理解

  “看样子，试水很成功嘛。”岑皓月蹲在他旁边，裙摆扫过潮湿的泥土，“我按照你说的，引了山涧活水，流速刚好带走排泄物又不至于冲走饵料。”
  “不错。”楚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样看来，养殖场的规模还是可以的。
  岑皓月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楚风小声道：“不过现在池子里就二十只牡蛎苗，后天怎么交货？”
  夕阳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楚风看见岑皓月眼里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那是纯粹的好奇，不掺半点质疑。
  他喉头动了动，突然伸手搅乱水面的波光。
  “仙人自有妙计。”楚风咧嘴一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系统的事当然不能说，总不能直接跟她们说，我可以凭空变出来牡蛎吧？
  虽然楚风没打算说，但看着这姑娘抓心挠肝的模样倒也有趣。
  岑皓月一听这话，果然炸毛，湖蓝色袖子一甩就溅了楚风满脸水花：“装神弄鬼！”
  她站起身时发髻都气歪了，“好歹我也是你的合伙人吧？！”
  “这点小事儿都不告诉我！”
  楚风大笑着躲开第二波水花攻击，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池子里。
  岑皓月慌忙来拽，结果两人一起摔在池边的草堆上。
  远处突然传来楚悦的喊声：“相公！岑姐姐！吃肉啦！”
  楚悦的尾音拖得老长，惊起芦苇丛里几只野鸭。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楚风撑着膝盖站起来，顺手把岑皓月也拉起来。
  月光下姑娘的裙摆沾满草屑，发簪不知掉哪儿去了，可眼睛亮得像蓄了两汪泉水。
  “走了，吃饭去了。”楚风拍拍身上的草梗。
  岑皓月正要追问，远处又传来楚悦催命似的喊声。
  楚风已经大步流星往村里走，背影融进跳动的篝火光里。
  这给楚悦气的直跺脚，但还是跟了上去。
  暮色四合，楚家村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堆篝火。
  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灶台上，肥瘦相间的猪肉在滚油中滋滋作响，金黄的油脂裹着酱汁在肉块上跳跃，香气随着晚风飘遍了整个村落。
  孩子们围着锅灶打转，不时被自家大人揪着衣领拽回来，却仍踮着脚往锅里张望。
  “风哥儿，这肉炖得够烂乎了不？”王寡妇用木勺搅动着锅中翻腾的肉块，蒸汽熏得她额头冒汗。
  楚风蹲在灶边添柴，火星子噼啪炸开时，他顺手往楚悦嘴里塞了块刚捞出来的五花肉：“嗯，不错。炖软烂点好，照顾一下小孩子。”
  一旁的小丫头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像只偷食的松鼠。
  夏曲霏带着几个妇人将新蒸的粟米饭抬过来，木桶沿上还沾着未褪尽的谷壳。
  此时的夏曲霏发髻间别着楚风新买的桃木簪，靛蓝布裙被火光映成了紫棠色。
  见楚风袖口沾了灰，她悄悄用帕子蘸了井水，趁人不备时替他擦净。
  “都别抢啊！人人有份！”楚老六敲着陶碗维持秩序。
  疤脸张带着死囚们扛来十几张拼接的木板当长桌。
  岑皓月被安排在首座，湖蓝裙摆铺在粗糙的木凳上，像片误落尘土的湖面。
  她小口啜着红糖水，看楚风挽起袖子给老人们盛肉，岑皓月多少是有些不理解的。
  要知道，楚风现在的地位，那可是整个楚家村最高的。
  哪怕是村长楚骁都比不上他！
  无他，就是因为他楚风带着楚家村所有人一起赚钱，还让大家都吃饱饭。
  岑皓月捧着粗陶碗的手指骤然收紧，红糖水在碗里晃出细小的涟漪。
  她看着楚风蹲在篝火边，用木勺给瞎眼的刘婆婆盛肉时，那碗沿擦过老人缺牙的嘴角，溅出的汤汁沾了他袖口也不在意。
  这场景在她二十多年的认知里堪称荒谬。
  在岑家厨房里，连给管事盛汤都得用银质长柄勺，更别提她们这些主人了。
  这种事情是主人该干的吗？
  哪有主子亲手伺候下人吃饭的道理？
  岑皓月悄悄打量周围村民。
  王寡妇接过碗时笑得露出后槽牙，瞎眼刘婆婆摸索着往楚风手里塞煮红薯，连最凶悍的疤脸张都搓着手等在一旁，活像讨食的大犬。
  火光映着楚风被熏黑的侧脸，他仰头灌了口村民递来的糙米酒，喉结滚动时，袖口那道被夏曲霏擦过的灰印又沾了新的油渍。
  不知道怎么说，岑皓月觉得这个事情，多少有些难理解了。
  楚风这些天的表现，在她看来，明显就是楚家村的主人啊。
  这怎么能让主人这样干的？
  而且那个王婆婆是什么情况？
  上手肆意在主人身上摸索着？
  虽然是往主人怀里塞东西，但这种行为，放在大户人家早就被斩首了！
  “岑姐姐，你咋不吃？”楚悦捧着油乎乎的碗凑过来，腮帮子还鼓着肉，“我家姐姐做的肉可香了！”
  岑皓月这才惊觉自己盯着楚风看了太久，慌忙低头搅红糖，却见碗底沉着几颗未化的糖粒。
  看着这几颗糖粒，岑皓月微微皱眉。
  这要是这在岑家，早被厨子拖出去杖责了。
  岑皓月忽然想起老爹常说的“上下有序，尊卑有别。”
  可眼前这场景里，楚风分明是楚家村的天，却偏要蹲在泥地里，用沾着柴灰的手给人盛饭。
  湖蓝色裙摆扫过木凳上的草屑时，她第一次觉得，这粗陋的长桌比岑家鎏金餐桌更晃眼。
  这种场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多少有些触动她了。
  ...
  桌子上的酒是村里自酿的黍米酒，浑浊却够劲。
  楚壮抿了口就红了眼眶，抖着手把碗举向楚风：“小风啊，我在咱们村，十多年没吃过这么痛快的席了...”
  “这一切都是多亏了你啊！”
  “你是我们楚家村，我们整个楚家村的贵人啊！”
  “大伯，您言重了。”楚风呵呵一笑，“我楚风既然生为楚家村的人，楚家村养我大。”
  “自我有能力，我定然要带咱们楚家村走向更好的未来的。”
  “我楚风不是一个见利忘义贪财忘本的小人。”
  听着楚风的话，一旁的楚骁也是笑吟吟道：“好啊，好孩子啊。”
  “咱们楚家村，也算是出了真龙了。”
  “以后大家还得要多听听风哥儿的话，大家跟着风哥儿，一起走向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