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消失

  苏暖暖和许朝阳生活的一周里，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他们像是相处多年的小情侣，默契地逛超市、做饭、散步。
  但实际上，他们连正式的告白都没有。
  不过眼下，倒没人在意这个。
  许朝阳，目前最关心的是苏暖暖的精神状况和身体健康。
  而苏暖暖，只要许朝阳不离开她的视线，她就很安静，不说不笑不动，只直勾勾盯着许朝阳瞧。
  偶尔，灯光昏暗的时候，许朝阳一回头，就发现苏暖暖在那盯着他，还挺惊悚的。
  但慢慢地，许朝阳就习惯了。
  苏暖暖喜欢盯着他，然后盯着盯着就会睡着，白天一睡就会睡很长时间。
  这让许朝阳不得不怀疑对方晚上根本没睡多长时间。
  又一次，下午两点多，许朝阳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晒好，一转头，就看见苏暖暖在沙发上窝着睡着了，脸正对着阳台。
  许朝阳走过去，轻轻盖上薄毯子，空调的温度调到24度。
  一不注意，苏暖暖就会把空调调到16度。
  许朝阳问过她为什么，但苏暖暖只说自己热。
  许朝阳不信，因为他看见了对方身体在发抖。
  但明明对方冷成这样，还是要坚持16度，许朝阳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想，这是不是某种特殊机制在作祟。
  许朝阳又打开了那本手册，精神分裂案例手册。
  许朝阳着实不是看书的料，上高中时，他就不是什么好学生，一上课就头疼，更遑论现在。
  他一开始是想把理论吃透，但他高估自己了，那些理论个别地方他能看得懂，但更多的就跟天书一样了。
  许朝阳最终只能另辟蹊径，比如看相关案例，总能从中找到一些启发。
  而且看案例就跟看故事一样，许朝阳效率顿时高了不少。
  现在，许朝阳就看到一个和苏暖暖很像的一个案例。
  主人公化名叫小华，小华是一个学习优秀、工作也优秀的人，她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很正常，但当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自言自语，莫名奇妙开始发疯，然后做出一些攻击性行为，等她清醒了，就会发现屋内一片狼藉。
  对此，她束手无策，前来求助医师。
  许朝阳正看到关键地方，苏暖暖醒了，醒之后就从许朝阳手里抽走那本案例。
  许朝阳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他只是站起来，问侧躺在沙发上的苏暖暖，“要回屋吗？”
  苏暖暖目光迟缓，似乎是在思考，然后她点点头，身体突然腾空。
  她倦怠地依靠进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听着稳定鲜活的心跳声。
  两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这几天，他们一直是这样相处的。
  许朝阳偶尔会有一种错觉，自己仿佛在养孩子。
  一日三餐，散步，作息，吃药，桩桩件件，他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然后按时提醒苏暖暖。
  每天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据许朝阳了解，这样可以减少生活混乱感，也有利于改善睡眠。
  不过目前为止，效果不是很显著。
  其实还有一条，许朝阳认为苏暖暖很需要。
  那就是倾诉，倾诉能减轻心理负担、避免情绪积压。
  但很遗憾，苏暖暖并没有这方面想法，而且在许朝阳开了头之后，她只是默默地盯着对方瞧。
  许朝阳无奈，只能安静做好一个男保姆应该做的事情。
  把人轻柔地放在床上，苏暖暖这会儿已经彻底清醒了。
  许朝阳顿了下，还是开口道，“你晚上是不是都没睡好？”
  苏暖暖目光有些异样，她点点头，“你不在我身边，睡不着。”
  许朝阳愣住了，原来不是没睡好，而是睡不着。等等，阿暖的意思是——
  许朝阳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阿暖每次都是看着他入睡的，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相当于安眠药的角色。
  许朝阳强迫自己不往暧昧的方向去想，他相信苏暖暖也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饶是如此，他也能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节拍。
  他竭力把那些快要爆发的情感压下去，开始思考，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不待他想出来，苏暖暖直接开口，“你搬来和我一起住。”
  一个房间，而不是一个房子。
  许朝阳立刻就明白过来，耳朵突然烫起来，他果断拒绝，“不行，我......我再想想办法。”
  晚上，苏暖暖的房门开着，许朝阳在她门前打地铺。
  苏暖暖用迟滞到宛如陷入泥潭的思绪思考着，“你这样和进来有什么区别吗？”
  许朝阳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没回答这个问题，“我在这里守着你，你睡吧。”
  苏暖暖又看着许朝阳发呆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躺下。
  她没有说谎，耳边的那些摩擦的噪音和吵闹的人声消失了。
  只要能看到许朝阳，那些折磨她的声音、影响就会如潮水一般褪去。
  正是因为这样，苏暖暖才不至于把幻觉当成现实。
  她忽然有所明悟，许朝阳就是她的锚，只要他在那儿，自己就不会迷失。
  那要告诉他吗？告诉他之后，他就更不可能离开了。
  但今夜应该是来不及了，她的思绪渐渐沉下去，进入了今夜的梦乡。
  周一，上午九点，康雅医院。
  林冠卿再次看到苏暖暖时是有些惊讶的，她比住院时胖了一些，脸色看起来也还好。
  他坐下，打开病历本，“苏小姐，我想了解一下你这段时间的情况，包括饮食、运动、作息、状态以及周遭的人际关系。”
  苏暖暖今天好像格外有倾诉欲，她不厌其烦地事无巨细地把所有都讲了一遍。
  包括，她在看到许朝阳时，那些声音、影像都会消失这件事。
  林冠卿执笔在本子上唰唰记着，记完之后又重新审视了一遍。
  苏暖暖这段时间的人际关系是封闭的，或者说只有一个许朝阳，应该就是门外那位。
  所有的事情都有许朝阳的参与。
  林冠卿把许朝阳的名字重点拿红笔圈起，他皱起眉。
  “你说，许朝阳在你身边时，那些幻听幻视症状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