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似是而非

  “只是什么？”青林看着慧心。
  慧心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只是一旦发生意外，如何是好？”
  “为师每一个环节都想到了，你不必多虑……”青林吩咐慧心：“好，你去准
  备上路的行装，我想清静一下。”
  慧心离开后，一直盘绕在屋梁上的黑影轻盈地跳下地，进入方丈室。
  慧心回到禅房收拾着自己的衣物，师父不好的样子老是出现在他眼前。师父是
  性情中人，平时刚直不阿，绝无多愁善感之态，今天为何一再反常？
  小沙弥上官北提着一桶热水进来：“师兄，你洗漱的热水给你送来了！”
  慧心：“真难为你了，天天、月月如此！”
  小沙弥：“师兄待我如亲人，能为师兄做点小事，也是应该的！”
  慧心：“你天天这样，就没人问过你？”
  小沙弥：“有，伙房的人就问过，我说师兄须臾不离师父半步，还要管理寺中
  一应杂务，没时间随大伙儿在静斋沐浴。”
  慧心感慨地说：“我不知是哪辈子修的福分，有你这么好个小师弟！”
  小沙弥嘿嘿一笑，既而问道：“师兄，听说你要出远门？”
  慧心：“你听谁说的？”
  小沙弥：“师父说的，叫我这几天好好照看你……师兄，你还回来不？”
  慧心：“我会回来的！”
  小沙弥难过地说：“除了师父，我最亲的人就是你了……”
  慧心感动了，一把抱住小沙弥：“我也是如此……”
  小沙弥走后，慧心将水桶提进里间，不一会儿，他洗漱完了走了出来。
  慧心收拾好衣物，决定再去看看师父。
  方丈室。慧心远远看见窗户上灯光映出两个人影，他便悄无声息地走到窗
  前，隐隐听到师父在和人密谈。他从窗缝中望去，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黑暗中响起青林压低的声音：“你不能开了杀戒！”
  室内响起陌生的声音：“他危及经书和师父的安全，非死不可！”
  青林：“死了一个松本一朗，会再来了个山下一郎……”
  陌生的声音：“以师父所见，他为何而来？”
  青林：“除了经书，我看他没有别的目的！”
  陌生的声音：“经书上附有魔咒，凡有非分之想者，必死无疑！他若敢染指，也活不了多久！”
  青林：“孩子，你一个人杀不完所有的鬼子……再说，我佛慈悲，不允许他的
  弟子杀生，我看……”
  陌生的声音：“师父，从湖北到九江，一路都有鬼子重兵把守，我担心蜀中来
  的人进不了九江！”
  青林：“不是还有你吗？这些事我早就想好了……”
  青林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慧心想听清楚师父在说什么，和谁在交谈，正欲将
  耳贴在窗上，屋里的人似乎察觉隔墙有耳，谈话声戛然而止。
  慧心赶紧离开。
  方丈室里，青林十分忧郁。
  眼看经书就要在新四军的护送下上路了，他突然对慧心看到经书时表现出过分
  的关注，与能听懂小村不二的日语而心生疑虑。
  青林对室内之人说：“你去试探一下慧心，点到为止。”
  慧心离开方丈室来到回廊下，他想等室内与师父交谈的人出来，看看是谁。
  不远处的山墙下面，几天来一直在墙下席地而坐的头陀，还在那里面壁。
  月光映在头陀的脸上，他那突出的五官，半隐半明，令人生畏。
  一阵风袭来，树影晃动，突然，慧心发现地上除自己的影子外还多了一个，他
  骇异地转身往后一望，一个全身是黑的蒙面人就在他的身后，他顿时惊得目瞪口
  呆。毫无防范的慧心被蒙面人反绑了手脚，并被一毛巾塞住了嘴。
  蒙面人将慧心拖进塔林吊在一棵树下，他把塞在慧心嘴里的毛巾扯出，厉声喝
  道：“说，你是什么人？”
  慧心看着蒙面人，忘却了害怕，反而问他：“你是什么人？”
  蒙面人从背上抽出刀，将刀放在慧心肩上：“小和尚，说出来就饶你不死！”
  慧心听出蒙面人的口音是方丈室里的陌生声音：“是你想杀松本一郎？”
  “找死！”蒙面人向慧心扬起手里的刀。
  “找死的是你！这里是佛门净地，岂是你等随便可以撒野的！”慧心说话时，
  两手暗中抓住吊他的绳子，同时两脚左右开弓踢向蒙面人。
  蒙面人叫了一声倒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消失在黑夜里。
  方丈室里，青林察看着蒙面人受的伤，他惊讶地问道：“真为慧心所伤？”
  蒙面人：“弟子一时大意，没有防备……”
  青林：“你中了空手道的鸳鸯无敌腿，若非你内功过人，恐怕早已……”
  蒙面人：“一个小和尚，怎么会呢？”
  青林脸色凝重了：“为师也不解……他人呢？”
  蒙面人：“还在塔林。”
  青林解了蒙面人被封闭的穴位后来到塔林，从树上解下慧心。
  慧心跪在地上：“师父受惊了！”
  青林：“怎么回事？”
  慧心：“弟子被一蒙面人挟持到这儿吊在空中，他将刀架在我脖子上，危急之
  中我两脚拼命乱蹬，不知踢到他哪儿了，人也就不见了！”
  慧心的解释合情合理，他十四岁就跟着自己，决然不会有如此高深的武功，自
  己是否多虑了，青林不再问话，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青林回到方丈室，看蒙面人已经无碍了，也就放下心来。他虽然心生疑虑，然
  而慧心送经已是箭在弦上，他思索片刻，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青林附在蒙面人的耳边说着什么。
  蒙面人频频点头。
  一背刀的黑衣人悄然摸到窗下，用舌尖捅开窗户纸，从小洞往里偷窥。
  青林轻声说道：“为师出此下策，也是迫不得已，但愿佛祖能体察贫僧的良苦
  用心……”
  蒙面人：“师父这样做，自有道理，弟子即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青林：“那好，你就依计而行……”
  青林突然闭嘴，从香炉里取出一只未燃尽的香，折断成长约两寸的竹签。他望
  着窗户，厉声说道：“凡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贫僧也有忍无可忍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