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徐静茹

作者:纪婴
  徐静茹分不清,现在是被囚禁的第几天。
  这里太压抑太狭窄,没有窗子,被霉味浸透的墙壁渗不进光,周遭黑魆魆一片,无法判断时间。
  她身在其中,像笼子里的鸟。
  应该是第三天,或第四天。
  然而自从被绑架后,徐静茹只吃过两顿饭。
  饥饿像把钝刀,在腹腔反复搅动,更难熬的,是身上的一道道伤口。
  江城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个彻头彻尾的心理变态。
  回忆这几天的遭遇,徐静茹浑身发冷。
  她被绑架的第二天,凶手来过一遍,带了碗蛋炒饭——
  大概率是第二天,徐静茹拿不太准,只知道自己睡了一觉。
  男人推门,带进一线微光。
  和她想象中凶神恶煞、阴鸷气质明显的形象不同,杀人魔是个消瘦苍白的年轻人,穿着件严严实实的雨衣。
  徐静茹不无惊愕地想,这就是让全城人人自危的连环杀手?他看起来太普通,站在门边一言不发的样子,和街边大多数人没什么区别。
  不消多时,这种“普通”的假象,被对方亲手撕得粉碎。
  在徐静茹沉默的怒视下,男人踱步靠近,右掌握住她脖颈。
  “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声调平缓无波。
  “你别杀我。”
  徐静茹牙齿打颤:“你想要什么?我家能给你钱……我不会报警。”
  冷静。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刚醒来时徐静茹就检查过,她的手机不见了踪影,浑身上下没有可供联系外界或反抗的物品。
  持续性的饥饿和脱水后,她不可能打过一个成年男性,更何况,有截铁链将她桎梏在墙边。
  挣扎只会激怒对方,与其毫无意义地破口大骂,不如冷静下来,试探他的想法。
  事与愿违,杀人魔对此没做任何表示,甚至因为徐静茹敢于和他对视,似乎生出了怒意。
  握住脖子的右掌一点点收紧。
  他说:“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脖颈剧痛,呼吸困难,徐静茹眼泪汹涌而出,用仅剩的理智回答:“你是……江城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她想起来了。
  新闻里说过,杀人魔对被害者们怀有强烈的掌控欲和施虐欲,换言之,他希望得到被害者的服从。
  男人冷冷盯着她,不像在看人,而是打量一只待宰的家畜。
  掐她脖子的那只手仍没松开,虎口卡在搏动的颈动脉,像在评估她接下来的反应。
  徐静茹隐约明白了什么,把尊严暂时放在一边:“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真的。”
  这种反应显然比先前更合男人心意,锁喉的力度松了些,足够她吸入空气。
  一个享受他人恐惧、通过虐待女人弥补自尊心的混蛋。
  徐静茹在心里把他骂了千遍百遍,面上依旧顺从又可怜。
  这是她为了少吃苦头,做出的小小试探。
  男人松开她,把一个饭盒扔在地面:“吃。”
  徐静茹强忍战栗,蹲身去拿饭盒,借着走廊里透来的灯光,迅速观察这间囚室。
  很小,大概只有六平方米,墙壁斑驳,空荡无物。
  不对。
  她的视线定在某处,头皮猛地炸开。
  那是血吗?
  早已凝固的深褐色液体大片大片散落在地,边缘有拖拽形成的断续弧线。
  徐静茹明白了,为什么会在这里嗅到若有若无的腐锈气。
  她没忍住,捂住嘴干呕出声。
  男人的声音异常冷漠:“吃。”
  这是她吃过最煎熬最痛苦的一顿饭。
  身侧溅满往日死者们受折磨后的血迹,身前站着导致了一切死亡的真凶。
  而徐静茹自己,后脑勺阵痛不断,撕裂她的神经。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机械性咽下干硬的米饭,后来实在反胃吃不下,咬牙问那人:“能不能……给点水?”
  她有很长时间没喝过水了。
  这个示弱的尾音拿捏得恰当,维持了受害者应有的惊恐。
  而徐静茹心里想的,是必须用水和食物储存充足的能量,才能在合适的时间做出反击。
  男人闻言笑了下,转身走向门边。
  从门外徐静茹看不见的视觉死角,他拎起一瓶矿泉水。
  徐静茹恍然,他是故意的。
  像猫伸出爪子逗弄老鼠,男人明明带了水,却非要等她主动来讨。
  既是耍弄,也足以折磨她的自尊。
  矿泉水瓶被他随意扔来,徐静茹顾不得太多,拧开盖子喝下。
  清水滋润了干涩的咽喉,她吞咽的动作近乎贪婪,一口气喝完大半瓶水,被呛得不停咳嗽。
  男人看她一会儿,转身离开,关上铁门。
  与杀人魔在囚室里的第一次碰面,就这样结束了。
  不用继续面对他,徐静茹松了口气,摸索退向墙角,不经意间,手指触到不明显的凸起。
  那是凝固在地面的血块。
  她触电般挪开,极力克制不去胡思乱想,思维却不自觉地发散。
  在这里,思考是唯一能做的事。
  那是谁的血?前几个受害者吗?他对她们做过什么?她们……是在这间暗室中丧命的吗?
  最后一个猜想,让她毛骨悚然。
  疼痛和恐惧,被黑暗无限放大。
  徐静茹感觉自己正沉向深不见底的海,四肢逐渐失去知觉,慢慢地,她无法呼吸。
  正是在这样的境况下,杀人魔第二次推门而入。
  听见钥匙转动的咔嗒声,徐静茹可悲地产生了幻觉,看见满脸焦急的父母和警察朝自己奔来。
  再眨眼,门口只有那道属于杀人魔的瘦长影子。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无疑是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耳光,拳头,踢踹……男人对她拳打脚踢,徐静茹仿佛变成一块血淋淋的布,被肆意揉搓,再胡乱扔在地上。
  原来这就是男人穿雨衣的用意,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让他避开凌乱的血污。
  太疼了。
  在绝对的暴力之下,理性七零八落,她只记得自己一遍又一遍求饶,却得不到回应。
  准确来说,徐静茹的痛苦是对方的兴奋剂。
  “在心里骂我,对不对?”
  男人的语调像淬了冰:“你们都看不起我……”
  他在说什么?他在对谁说?
  徐静茹不知道。
  等她从剧痛里缓过神,男人已关门离去。
  有血从鼻腔里溢出来,徐静茹抹了一把,粘稠滚烫。
  她明白暗室里血渍的来历了。
  眼泪快被哭干,全身都在疼。
  徐静茹闭上眼,缓缓靠向身后的墙壁,蜷缩起来,尝试保存体力。
  手指无意识划过墙面,她忽然顿住。
  墙上的触感不对。
  并非粗糙平整的质地,而是一些有规律的凹陷,很浅,几乎难以察觉,像是……
  刻痕。
  刻了什么?
  徐静茹的心脏漏跳一拍。
  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触觉成为她的眼睛。徐静茹伸出食指,像盲人阅读盲文一样,小心翼翼地,在墙壁上摩挲辨认。
  指尖拂过一道竖直的划痕,然后是短短一撇。
  痕迹断断续续,刻得很深,带有不顾一切的、绝望的力道。
  是一个字。
  心跳开始擂鼓。
  一遍又一遍,徐静茹用指尖描摹那个字的轮廓,在混沌脑海中,将破碎的笔画逐一拼凑。
  “活”——
  是“活”字!
  仿佛有电流从指尖窜起,徐静茹猛地睁眼。
  还有……还有!
  在旁边一点的位置,她摸到类似的刻痕。
  更加凌乱,更加潦草。
  她能想象曾有个女人,用几近断裂流血的指甲,拼命刻下遗言。
  徐静茹用尽全部的专注,仔细辨别。
  “下……去……”
  她的嘴唇无声开合,在心里念出这两个字。
  活……下去……
  活下去。
  不是“救命”,也不是绝望与怨恨的宣泄,在生命的最后,女人留给后来者的,只有这三个字。
  她知道自己再无生路,但她希望,下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能活下去。
  徐静茹眼眶发酸,咽下喉间的哽咽,食指继续挪动。
  墙面上,还有更多一笔一划的字迹。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别怕。”
  “一定要逃出去!”
  这些字,是由谁写下的?
  一瞬间。
  无数段新闻碎片涌入脑海,徐静茹记起那几个的名字。
  “……冯盈,银行职员……庄竹青,社会工作者……”
  成为报道中冷冰冰的名字之前,她们都曾是活生生的、会流血会落泪的人。
  鼻血还在往下淌,划过衣领,坠落在地。
  鬼使神差地,徐静茹伸手,摸了摸身前的地面。
  果然,那里也遍布过往受害者们留下的血迹,与她的血无声相融。
  温热的,冰冷的。
  新鲜的,陈旧的。
  她们的血流在一起。
  徐静茹忽然想,留下这滩血的女人,当时一定也很疼。
  她是不是也曾害怕得不断掉眼泪?是不是也曾心怀期望,紧紧攥着活下去的可能性?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些女人在想什么?
  如同某种微妙的共振。
  在这间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暗室里,四个女人怀揣同一份心情,经历同一份痛苦,渴求同一份活下去的奇迹。
  “呜……!”
  徐静茹捂住脸,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为自己,为一个个逝去的女人,为所有被锁在这间屋子里的、再也发不出的呼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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