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来得突然，来得意外，也来得叫人无法想象。
  有了裴瑾行的前车之鉴，黎愿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在离开医生的办公室后，她来到了病房。
  此时陶慧秀睁开了眼睛，一个护工正在给她喂水。
  哪怕黎愿走到她面前，陶慧秀也跟看陌生人一样，对她没有任何反应。
  只机械式的进水进食，末了，嘴里还喃喃：
  “愿愿，你爸爸等会就回来，你不要哭了。”
  “不是有我在吗？愿愿，以后你不叫妈妈的话，我就会生气。”
  黎愿那根紧绷的心弦，好像被这短短的几句话，赫然切断！
  砰的一下，裂成了两半。
  她静静地站在床边，继续听着陶慧秀无意识的话。
  时而会忽然叫住黎愿：“愿愿你回来！太危险了！那里水深，你想死不成？”
  “黎愿，我只数到三！”
  黎愿收紧双手，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年幼时的画面。
  陶慧秀一开始并不同意爸爸领养她，甚至在黎愿刚到家的那些日子，她的态度都不好。
  所以，黎愿从小在她面前都过得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生怕她不高兴。
  甚至黎愿还会想尽办法逗她开心。
  那次在度假村的溪水旁，她的文件袋掉进了溪水里，黎愿想都不曾想，一个猛子就扎进水里要帮她去捡。
  小小的身子，在湍急的河流下很是无力。
  岸上的陶慧秀开始喊起来。
  说的就是刚刚她无意识说的那些话。
  最后的最后，她还是一边念叨一边将黎愿从水流之中拖出来。
  但那次上岸之后，她并没有责怪黎愿，也没有吼她。
  只是小声斥责：“下不为例！”
  小小的黎愿把手里紧紧拽着的文件袋递给她，黎愿清楚地看见陶慧秀红了眼睛。
  从那一刻，黎愿还是能感觉到，陶慧秀慢慢地接受了自己的存在。
  以至于后来她叫她妈妈叫得越发顺遂。
  现在的黎愿想起来，大概那一刻自己的真心，也让陶慧秀动了恻隐之心。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提过要让爸爸把她送走。
  也偶尔会和其他的家长一样，参加黎愿学校的活动。
  初中高中的那些年，黎愿一度认为，自己有个完美的家庭。
  哪怕黎嘉言出生了，陶慧秀会偏袒他，但黎愿也觉得那是正常的。
  只要陶慧秀没想过要送走自己，她还是自己的妈妈。
  那些生活太美好，现在想来，就像存在于泡沫里的美好梦境。
  黎愿有完整的家庭，有最好的朋友，也有优渥的生活。
  可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她也想不明白。
  黎愿听到陶慧秀嘴里只有愿愿，说的也都是曾经在家里说过的那些话。
  她的心再硬，这一刻都被滔天的巨浪蔓延吞没，眼眶一片酸楚晕红。
  在她的潜意识中，黎愿是想要以前的那些美好。
  想要自己有娘家的爱护，也有裴瑾行的陪伴。
  哪怕没有赚很多钱，她也觉得足够了。
  曾经黎愿还幻想着，等自己和裴瑾行有了孩子，她就辞去工作，回黎家呆几年。
  陶慧秀其实很喜欢小孩子，她一定也会喜欢自己和裴瑾行的孩子。
  可事实却让黎愿栽了一个大跟头。
  眼前她看见的一切美好，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在黎洛菲认亲回来，在她嫁给裴瑾行后，陶慧秀的态度就变了。
  那时黎愿就已经发现，为了黎嘉言和黎洛菲以及她自己，陶慧秀总是明里暗里地借用她的名义，跟裴瑾行索取一些东西。
  那时裴瑾行欣然配合，还总是和黎愿说，妈妈也是一家人，有了困难，自己帮助是应该的，叫黎愿不要想那么多。
  后来，她和裴瑾行发生意外，子.宫受损，生育不了孩子。
  那天晚上，陶慧秀并没有如何心疼她，而是在病房外面和爸爸大发雷霆。
  “她几乎要不了小孩了！！你知道吗？一个女人生不出孩子会面临什么！你知道吗？”
  “裴家不是普通家庭，他们就裴瑾行一个独子！！无论如何，哪怕是豁出命去，都要让医生给她好好看看！不然，裴家不要她了，她回娘家岂不是个累赘？”
  那晚，在病床上的黎愿隐约听到了这些话，心痛之余，也不理解。
  明明，她已经认可自己了啊？为什么还会这样？
  后来黎家破产，她在黎愿身上索取的就更多了。
  直到苏琳月的事情发生，黎愿才真正意识到，她只是一个棋子。
  一个黎家攀附，利用的棋子。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陶慧秀摔成了这样，嘴里还只有愿愿两个字？
  如果不是真的惦记，为何要让黎愿听到这些？
  恍惚间，黎愿心里难受得很。
  明知道陶慧秀并不惦记自己，可听到回忆里的那些话，黎愿还是会被扯进那些美好的梦境之中。
  好不容易她才自我挣扎出来。
  转身离开病房，站在长廊的窗户边上捋清思绪。
  她告诉自己，这一切，并不是自己造成的。
  是黎嘉言带来的恶果，所以她不用去承担，也不要过于心软。
  而且这样的事，她经历的不止第一次了。
  上次裴瑾行自导自演了车祸，差点让她心软原谅，就是拿捏从前，来打感情牌。
  现在她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医生的话，黎洛菲的话，以及黎嘉言的话，她一个都不敢轻信。
  思虑了一会后，黎愿掏出手机，主动给傅廷衍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后，手机对面传来傅廷衍低沉的嗓音。
  这个声音，一下子让黎愿感到无比的安定。
  在眼前的风浪前，似乎有一座大山，阻挡视线。
  她平静些许后，才出声：“傅总，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难得她主动，傅廷衍自然不会推拒：“你说。”
  “我想请傅总帮我找一个靠谱的医生。”
  “我要求证一件事情，可以吗？”
  电话那头的傅廷衍，眸光沉下，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眼底涌动着暗流。
  “一个小时后我来找你，在家等我。”
  “好。”
  黎愿深吸一口气，想着有些事情在电话里始终是说不好，面对面的说，也能更清楚一些。
  她转身看了一眼陶慧秀的病房，最终转身离开了医院。
  一个小时后，傅廷衍的车准时开进了黎愿的小区。
  刚下飞机的傅廷衍，还没有来得及换下正装。
  他高大的身躯，在进电梯时显得这电梯有些局促。
  对于这个房子，第一次陪她过来签合同时，他就有所不满。
  不过这是黎愿自己的选择，他尊重。
  所以当天没有提出异议。
  点开门铃后，黎愿快步上前打开房门，温和的脸庞上扯出一丝笑意：“请进，傅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