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橡皮擦的新武器：虚无信仰

  “它又问了！它又问了！”

  “坚毅之心”堡垒里，首席科学家指着屏幕上那行熟悉的问句，激动得像个孩子，“从‘爱’到‘信仰’！我们又一次成功地向它展示了一个它无法理解，但又无法否定的概念！”

  指挥大厅里的气氛一扫之前的绝望，变得热烈起来。如果说第一次关于“爱”的辩论，让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那么这一次“信仰”的具现化，则让他们亲眼见证了神明的力量。

  他们的神，是无所不能的。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底气。

  “它在学习，”普川特冷静地分析着局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它就像一个最顶级的AI，每一次我们抛出新的‘数据’，它都会陷入短暂的‘宕机’，然后试图去解析、去理解。它问‘价值何在’，就说明它已经开始将这个新的‘变量’纳入自己的运算模型了。”

  “没错，”首席科学家接过话头，“但‘信仰’这个东西，比‘爱’更加唯心，更加不讲逻辑。我很好奇，一个纯粹的逻辑集合体，要怎么去理解‘信仰’的价值？”

  这个问题，同样也出现在紫微宫中。

  “哥，它又在问为什么了。”洛可可趴在王座扶手上，晃着两条小腿，“它好笨啊，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信了就有神仙出来帮忙，价值不就是这个吗？”

  “对你来说是这样，但对它来说不是。”林道摇了摇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屏幕，“在它的逻辑里，‘神仙帮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它现在要思考的是，这个‘不合理’为什么会产生，以及……它自己能不能利用这种‘不合理’。”

  “利用？”洛可可愣了一下，“它也要搞个神出来吗？”

  “为什么不呢？”林道笑了，“它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学习者’。既然它发现‘信仰’可以成为【存在】一方的武器，那么，它也一定会尝试，让‘信仰’成为【虚无】的武器。”

  林道的话音刚落，微型宇宙的战局，再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股代表“橡皮擦”的冰冷意志，不再像之前那样与生命世界格格不入，而是开始尝试“融入”这个世界。

  在经历了神迹之后，微型宇宙里的“智人”们，进入了一个信仰的狂热时代。他们将那位拯救了世界的光明人像尊为唯一的主神，为祂建立了祭坛，创作了赞美的诗歌，并且将之前在岩壁上画猛犸象的热情，全部转移到了雕刻神像上。

  文明，在信仰的驱动下，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形式飞速发展。

  然而，就在所有“智人”都沉浸在对光明之神的崇拜中时，在一片远离文明中心，环境恶劣的贫瘠冻土上，变故发生了。

  一个游荡的、因饥饿和寒冷濒临死亡的部落，在绝望的夜晚，也学着传说中的样子，跪在地上祈祷。

  但他们祈祷的，不是光明，而是安宁的死亡。

  他们祈求能够结束这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这一次，他们的祈祷，也被“听”到了。

  回应他们的，不是温暖的光，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同样由概念构成的“人”，但他通体漆黑，不发出任何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他的出现，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连篝火的火焰都矮了几分。

  这个部落的“智人”们惊恐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黑色的“人”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一个因疾病而痛苦呻吟的老人额头上。

  老人的呻吟，瞬间停止了。

  他脸上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详。然后，他的身体，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黑色的尘埃，消散在风中。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这么“回归”了宁静。

  部落里的人都看呆了。

  黑色的“人”又走向他们空空如也的食物储藏洞，对着里面一指。洞里那些腐烂的兽皮，发霉的草根，也同样化作了虚无，消失不见。仿佛在告诉他们，连“腐朽”这种概念，都可以被抹去。

  他向这些在痛苦中挣扎的生灵，展示了一种全新的“神迹”——终结的神迹，抹除的神迹。

  他没有给予生命，而是给予了“解脱”。

  这个黑色的身影，就是“橡皮擦”模仿林道的手段，创造出的“反神明”。一个代表【虚无】的传教士。

  他开始在这些边缘部落中传播他的“教义”：存在即是痛苦，复杂即是错误，斗争即是原罪。唯有回归最初的、绝对的“无”，才能获得永恒的、真正的“安宁”。

  对于那些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看不到希望的“智人”来说，这种教义，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与其在无尽的痛苦中活着，不如在安详中“归一”。

  很快，第一个“虚无”的信徒出现了。他自愿走到黑色先知的面前，请求“解脱”。

  黑色先知满足了他。

  就这样，一个崇拜“终结”与“虚无”的诡异宗教，在文明的阴影中，悄然诞生。

  当信仰光明之神的中央部落，派出传教士，试图将神的荣光播撒到这些“野蛮”的角落时，他们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

  “你们的神赐予生命，而生命是痛苦的根源。”

  “我们的神赐予安宁，那才是最终的真理。”

  两种截然相反的信仰，第一次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很快，言语的冲突，演变成了流血的战争。

  崇拜光明的“生命神教”与崇拜黑暗的“虚无神教”，为了争夺谁才是“真神”，谁的“教义”才是最终的真理，展开了残酷的厮杀。

  一场原始的、野蛮的，但又无比纯粹的“圣战”，在微型宇宙的大地上，正式拉开了序幕。

  “坚毅之心”堡垒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它……它学会了……”首席科学家脸色发白，“它不仅理解了‘信仰’，还把它变成了自己的武器！它在跟我们……争夺信徒！”

  普川特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智人”用石斧和木矛，以神之名，疯狂地砍向自己的同类，鲜血染红了祭坛。

  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人类自己那部充满了宗教战争的血腥历史。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个将军茫然地问道，“我们的神创造了生命，对方的神在毁灭生命。这……这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战斗了吧？”

  普川特死死地盯着屏幕，声音干涩地问向首席科学家：“我们的‘支援’……还能做什么？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文化……在这样的神战面前，还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