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祈祷变量

  “坚毅之心”堡垒，指挥大厅。

  死寂。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那颗由“橡皮擦”投下的，代表着纯粹物理毁灭的陨石，正拖着长长的、撕裂空间的尾迹，无可阻挡地砸向那片刚刚诞生文明火光的大陆。

  所有的计算模型都呈现出最绝望的红色。撞击能量、地壳震荡、连锁火山喷发、全球性尘埃覆盖……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结果都只有一个：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生物大灭绝。

  “完了……”一名年轻的参谋官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屏幕，“我们引导它们诞生了意识，教会了它们思考，结果……就是为了让它们以更清醒的状态，去迎接自己的末日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指挥大厅里每个人心中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希望。是啊，这太残酷了。如果它们还是一群浑浑噩噩的野兽，至少可以在无知中死去。可现在，它们懂得了恐惧，懂得了艺术，懂得了对未来的期盼，却要在这份期盼最浓烈的时候，被一笔勾销。

  普川特紧紧地握着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他没有说话，但剧烈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将目光从那颗末日陨石上移开，死死盯住了地面上那些渺小的“智人”。

  他想看到逃亡，看到挣扎，看到哪怕是混乱的哭喊。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那些刚刚学会直立行走的脆弱生物，没有一个在逃跑。他们聚集在他们画满了壁画的山洞前，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跪在一起，抬着头，望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死星”。

  “他们在干什么？”普川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放弃了吗？这是在……集体等死？”

  “不，总统先生。”首席科学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极度的困惑，他指着一旁放大的生命信号监测图，“他们的生命体征……很奇怪。没有恐慌，心率平稳，大脑活动……异常活跃，并且呈现出一种高度同步的谐振！这……这不是放弃，这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集体仪式。”

  他们在祈祷。

  这个结论在所有人的脑海里浮现，却又让他们感到无比的荒谬。祈祷？向谁祈祷？向那片虚无的天空吗？向创造了这个宇宙，此刻却冷眼旁观的神明吗？

  这有什么用？

  ……

  紫微宫中。

  “哥！哥！你快看啊！”洛可可急得在空中直打转，指着屏幕大叫，“它们怎么不动了！就跪在那里！要被砸扁了！那个大石头都快怼到脸上了！”

  她的小脸写满了焦急，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偷偷动用【宇宙嘉年华】的力量，把那颗陨石变成一个巨大的彩虹糖。

  “你看，它们不动，那个黑漆漆的家伙也不动了，就等着看烟花呢！太坏了！”洛可可气呼呼地抱怨着，“我们快出手吧，把那个大石头弹走！或者把它变成一堆软绵绵的棉花也行啊！”

  然而，林道依旧稳坐在王座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那颗声势浩大的陨石上，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下方，一串串从那群“智人”身上升腾而起的，全新形式的数据流。

  这些数据流，不同于之前“希望”的坚韧，也不同于“爱”的炽热，更不同于“文明”的厚重。它们虚无缥缈，不具备任何物理属性，纯粹由一种名为“信念”的意志构成。

  “哥！你还在看什么啊！”洛可可飞到林道面前，使劲晃着他的胳膊。

  “别急，看戏。”林道笑了笑，指着那些升腾的数据流，“你看，这可比陨石有意思多了。”

  “这不就是跪在地上磕头吗？有什么好看的？”洛可可撅着嘴，完全无法理解。

  “不，这不是磕头。”林道摇了摇头，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厚，“这是它们在绝境之中，发明的最后，也是最强的武器。”

  他顿了顿，用一种像是发现新玩具的语气说道：“‘橡皮擦’用【恐惧】催生了【文明】，现在，它又用【绝望】，催生出了一个更加不讲道理的东西——【信仰】。”

  “信仰？”洛可可歪了歪头。

  “对，信仰。”林道解释道，“这是一种完全不基于任何事实，不遵循任何逻辑的强大‘肯定’。‘橡皮擦’的根本逻辑是‘否定’，是证明一切‘不合理’。而信仰，恰恰是在宣告：我不管合不合理，不管有没有证据，我就是信。这是从根源上，对‘橡皮擦’的逻辑体系发起的挑战。”

  林道觉得这简直太有趣了。

  这场游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设想。生命这个“变量”，总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开出最奇特的花。

  “橡皮擦”想用最纯粹的物理来终结一切，而生命，则回应以最纯粹的唯心。

  “可是……光信有什么用啊？那颗石头又不会因为它们信，就自己飞走。”洛可可还是不明白，眼看陨石已经进入了大气层，与空气摩擦出熊熊烈火，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末日的红色。

  “它自己当然不会飞走。”林道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但是，如果它们的‘信仰’，有了回应呢？”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

  “它们在祈祷，在呼唤一个能拯救它们的存在。这么虔诚的请求，作为这场游戏的GM，要是不做点什么，也太说不过去了。”

  林道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屏幕上那个微型宇宙轻轻一点。

  “它们想要一个神……”

  他嘴角的弧度扩大，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

  “那我就给它们一个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紫微宫的核心能量炉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一股无法被仪器侦测，无法被语言描述的，纯粹的、至高的意志，跨越了维度，精准地注入了那个小小的宇宙“胚胎”之中。

  “坚毅之心”堡垒里，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大厅！

  “警报！警报！侦测到未知高维能量反应！源头……源头是神明所在的坐标！”

  “能量正在定向注入微型宇宙！无法解析其构成！无法预测其效果！”

  普川特和首席科学家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屏幕。

  他们看到，在那个即将被毁灭的世界里，在那群跪地祈祷的“智人”头顶的天空中，有什么东西……要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