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无论如何,我会陪着你。

作者:凰隽
  刺眼的白光。
  我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输液架,手臂上缠着的绷带,还有肋下传来的阵阵钝痛,都在提醒我身处何地。
  “你醒了?”
  一个带着惊喜和疲惫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我费力地转过头。
  李婉如就坐在床边的一张凳子上。
  她看起来憔悴极了。
  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眼下是浓重的乌青,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身上的衣服还沾着昨晚的污迹,头发也乱糟糟的。
  “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头晕吗?要不要叫医生?”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火,发不出声音。
  “水!对,水!”
  她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插上吸管,小心翼翼地凑到我嘴边。
  温凉的清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
  我贪婪地吸了几口。
  “慢点,慢点喝。”
  她轻声说,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喝了几口水,我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
  李婉如用力摇头,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就是吓死了……你流了那么多血……”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抓住我没打点滴的那只手。
  “警察……那些人……”
  我艰难地吐出几个词。
  “警察把那个黄毛抓住了!就是被你打掉牙的那个!其他人跑了几个,但警察在查!他们跑不掉的!”
  李婉如的语气带着恨意。
  “还有,吴哥也来了,在外面跟警察做笔录呢。”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
  吴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色阴沉,眼窝深陷,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看到我醒来,他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快步走到床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妈了个巴子的!这帮杂碎!下手真他妈黑!”
  “吴哥……老张那边……”
  我更担心这个。
  吴克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老张……唉,早上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实在撑不住了。那帮混混虽然昨晚被抓了一个,但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波?他怕店真被搞黄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他……退出渠畔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心还是一阵一阵的疼痛。
  001号商家,标杆,倒了。
  这消息一旦传开,其他本就摇摆不定的商家会如何?
  渠畔……刚冒头的绿芽,眼看就要夭折在寒冬里。
  绝望和无力感,比身上的伤痛更沉重地压了下来。
  “操他妈的快送!操他妈的这帮狗腿子!”
  吴克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察。
  其中一位正是昨晚在现场指挥的警官,姓陈,面容刚毅,眼神锐利。
  “秦先生醒了?感觉怎么样?”
  陈警官走到床边,语气还算平和。
  “还好……谢谢警官。”
  我沙哑地回答。
  “那就好。关于昨晚的事情,我们需要给你和李小姐正式做个笔录。”
  陈警官示意身后的年轻警员准备记录。
  “请详细描述一下事情经过,尤其是冲突是如何引发的,以及你动手的具体情况。”
  李婉如立刻激动起来:
  “警察同志!是他们!是他们先跟踪我们,堵住我们,还出言侮辱威胁我!那个黄毛还……还想动手动脚!秦宁是为了保护我才动手的!他是正当防卫!”
  “女士,请不要激动。”
  陈警官抬手制止她,“是不是正当防卫,需要结合具体证据和法律规定来判断。我们需要客观陈述事实。”
  他看向我。
  “秦先生,请你如实回答:是不是你先动手打了对方?”
  我的心沉了下去。
  警察的态度,似乎并不像李婉如期望的那样偏向我们。
  “是。”
  我艰难地承认,“是我先打了他一拳。”
  “为什么动手?”
  “他……他言语侮辱威胁我女朋友,还想动手……”我看向李婉如。
  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把李婉如说成了是我的女朋友。
  “他当时说了什么?具体做了什么威胁动作?”
  陈警官追问,目光如炬。
  我回忆着黄毛那恶毒的话语和伸向李婉如的手,胸中的怒火再次翻腾,但更多的是无力:
  “他说,让我女朋友陪他们,否则就……还伸手想去碰她……”
  “有肢体接触吗?在你动手前,他是否已经对你或李女士进行了实质性的肢体攻击?比如推搡、殴打?”
  “……没有。”
  我不得不承认,“他只是伸手,还没碰到……”
  陈警官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根据你目前的陈述,以及我们初步掌握的现场情况和伤者(黄毛)的伤情鉴定(鼻梁骨粉碎性骨折,构成轻伤二级),秦先生,你的行为可能构成防卫过当,甚至是故意伤害。”
  “什么?”
  李婉如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防卫过当?他们是七八个人拿着家伙围堵我们!他们还说要……要强奸我!秦宁是为了救我!这怎么是防卫过当?!”
  “李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和情绪!”
  陈警官的语气严厉起来,“法律对正当防卫的认定有严格标准!对方言语威胁和伸手的动作,在司法实践中,通常难以构成‘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的紧迫性要件!而你男朋友那一拳,直接造成了对方轻伤的严重后果!现在对方躺在医院,他的家属已经明确表示要追究法律责任!还告你们诬陷!”
  “诬陷?!他们……”
  李婉如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警察同志,”
  吴克阴沉着脸开口,试图讲道理。
  “那帮混混什么德行您不清楚吗?他们下午才去人家店里闹事,晚上就跟踪围堵,还说出那种下三滥的话,这意图还不够明显?要不是秦宁动手,我弟妹可能就被……”
  “吴先生!”
  陈警官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办案讲证据!讲法律程序!不是靠推测和义愤!对方现在咬死了只是‘言语冲突’,是秦先生先动手伤人!而且他们人多,但监控显示,在你动手前,他们并未对你进行实质性的围殴!目前证据链对秦先生很不利!”
  冰冷的现实,比混混的拳头更沉重地砸了下来。
  “可他们把秦宁打成这样,难道就不用追究责任吗?”
  “我们现在,在讨论的是,秦先生把对方打成轻伤2级的事。”
  “另外,伤者(黄毛)说他并没有动手。”
  陈警官补充道。
  我躺在病床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
  正当防卫?只是一个笑话。
  在法律条文和对方颠倒黑白的指控面前,我那一拳,成了将自己钉上耻辱柱的罪证。
  渠畔要完,现在连我自己,也可能要面临牢狱之灾。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我淹没。
  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陈警官!”
  李婉如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甚至……一丝哀求?
  “求求你们!再好好调查一下!问问周围的摊主,肯定有人看到听到了!秦宁他真的不是坏人!他是被逼的!他不能坐牢!他……”
  她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无尽的悲凉。
  突然,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噗通!
  李婉如,这个骄傲的、倔强的女孩,竟然对着两名警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病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吴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两个警察也愣住了,陈警官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李婉如仰着脸,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屈辱。
  只有一种为了所爱之人豁出一切的悲壮和哀求。
  “我求求你们了……警察同志……”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却清晰无比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真的只是为了保护我。如果……如果非要有人承担责任,我……我愿意替他!是我骂了他们……是我激怒了他们……要抓就抓我!求求你们……别抓他……别让他坐牢……”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陈警官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婉如,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他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严肃表情,伸手扶起她:
  "李女士,请不要这样。我们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和法律。"
  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我,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考虑到你的伤情,暂时不予拘留。三天后我们会再来。这段时间不要离开花都,随时配合调查。"
  说完,他和另一名警员转身离开。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李婉如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对不起。"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都是因为我......"
  李婉如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还噙着泪。
  "你道什么歉?要不是你,我昨晚就......"
  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黄毛淫邪的笑脸和伸向李婉如的脏手。
  肋骨处的疼痛突然变得尖锐,像有把刀在搅动。
  "你知道吗,"
  李婉如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昨晚他们围住我们的时候,我真的想过......如果警察没来,我就......"
  "别说了!"
  我猛地睁开眼,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李婉如却笑了,那笑容脆弱得像清晨的露水,一碰就会碎:
  "但我不后悔。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站起身,轻轻握住我缠满绷带的手:
  "秦宁,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你总说要做个英雄,保护所有人。"
  记忆突然闪回。
  十岁的李婉如扎着羊角辫,摔倒在雨后的泥坑里。
  十岁的我笨拙地把她拉起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可现在,"
  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谁都保护不了。渠畔要完了,我自己也要......"
  "不。"
  李婉如突然俯身,额头抵着我的手背。
  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透了纱布。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英雄。昨晚你挡在我前面的样子......"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秦宁,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想陪着你。不管是三天,三个年,还是......一辈子。"
  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尖锐起来。
  护士匆匆推门而入:"病人血压升高!需要安静!"
  “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李婉如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走出了病房。
  护士也匆忙的进来,检查我的身体状况。
  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我看到她用手背狠狠抹去眼泪,挺直了脊背。
  那个为我下跪的女孩,此刻又变回了骄傲的李婉如。
  窗外,暮色渐沉。
  花都的霓虹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三天后,等待我的会是手铐还是转机?
  渠畔的命运又将如何?
  这些问题在止痛药的作用下变得模糊。
  唯一清晰的,是手背上那片未干的温热。
  是李婉如那句轻如鸿毛又重若千钧的——
  "一辈子"。
  我躺在床上,不禁想起了《呼啸山庄》中的那段话。
  “I live for him. If all else perished, and he remained, I should still continue to be; and if all else remained, and he were annihilated, the universe would turn to a mighty stranger.”(我活着的最大目的,就是他。即使别的一切都全都消亡了只要他留下来,我就能继续活下去。而要是别的一切都留下来,只有他给毁灭了,那我也不要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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