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美女与伯乐。

  花都清晨的阳光透过保安室的玻璃窗照进来，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昨晚写到凌晨三点的小说章节还在脑海中盘旋。
  人心中有情绪，文学创作才会有动力。
  不然为什么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呢？
  保安室的挂钟指向七点二十五分，距离交班还有五分钟。
  我又完善了一下昨晚写的章节，顺便回复了一下评论。
  "新来的，昨晚没睡好？"
  王队长叼着烟走进来，眯着眼打量我。
  "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边了。"
  "有点认床。"
  我勉强笑了笑，把手机塞进制服口袋。
  屏幕上还停留在黑猫文学网的后台界面，昨夜发布的新章节已经有了两百多个阅读量。
  这无疑对我是一阵鼓舞。
  工厂保安的工作简单到令人发指——巡逻、登记、偶尔调解工人纠纷。
  "对了，"
  王队长在门口转身。
  "宿舍小李今晚回来，你得上夜班。下午四点来接班。"
  小李便是昨天初见时那个较为年轻的小伙子。
  我应了一声，拿起橡胶棍走出保安室。
  花都已经开始闷热，厂区的水泥地面蒸腾着热浪。
  我沿着厂区围墙慢慢走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黑猫文学网的推送通知：
  【您的作品《真心假意》获得小编推荐，今日流量预计增长300%】
  我的脚步顿住了。
  后台数据显示，仅仅一夜之间，小说的阅读量从200飙升至1500，收藏增加了83个，甚至收到了5元打赏。
  "这怎么可能..."
  我喃喃自语，手指有些颤抖的点开评论区。
  【"作者写得太真实了！我就是写字楼保安，每天看着那些白领光鲜亮丽地进出，自己却像个透明人。"】
  【"求更新！想知道主角和那个女高管后续发展！"】
  【"文笔朴实但直击人心，关注了！"】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想到，我会因为几个陌生人的评论感到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我感觉我的生活都要好起来了。
  "喂！那边那个保安！发什么呆呢？"
  一声呵斥打断了秦宁的思绪。
  厂区物流主管站在仓库门口，不耐烦地招手：
  "过来帮忙抬一下货，人手不够！"
  这虽然并不是我的工作，但毕竟……
  加上我心情好，又乐于助人，帮他搬了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我还需要这份工作，至少是现阶段。
  我小跑过去，橡胶棍在腰间晃荡。
  这就是现实——无论我在网上获得多少关注。
  在这里，我依然只是个可以随时被呼来喝去的保安。
  想到这里，我对成功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我想，如果运气好的话，我是真的能靠写小说改变命运的。
  下午三点五十分，我提前十分钟来到保安室交接。
  王队长叼了个烟，语气轻浮：“哟，来这么早。”
  他给我发了一根，我接了过来，并不是什么好烟。
  我还是收下了，即使我并不抽烟。
  人们都说，发出去的烟，没有什么好坏之分。
  不接别人发的烟，无疑是一种不尊重他人的表现。
  我并不知道这句话是对，是错。
  但我还是选择接过。
  夜班要从下午四点持续到次日早上八点，漫长而枯燥。
  "夜班主要注意防火防盗，"
  王队长打着哈欠交代。
  "凌晨两点和五点各巡一次厂，其他时间可以在监控室待着。查岗一般在下半夜..."
  王队长的声音越说越小。
  我的思绪又飘回小说情节。
  今天巡逻时，我突然有了新灵感——可以写主角无意中发现公司高管秘密的情节。
  这个设定既能增加故事深度，又能探讨职场斗争。
  还能增加主角与公司高管的互动剧情，简直是一举三得。
  我真是一个天才！
  "喂！听没听啊？"
  王队长不满地敲了敲桌子。
  "听着呢，"
  秦宁回过神。
  "防火防盗，两点五点各巡一次。"
  他摇摇晃晃的走了，显然是喝了点酒。
  监控室里只剩下我和十六个闪着雪花的监控屏幕。
  我打开软件，写下第二章的标题。
  "第二章：监控死角"
  "写字楼的监控系统有个秘密——每个摄像头都有15度的盲区。但如果你关注这些盲区，你会发现不一样的秘密”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一个又一个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要手写？我只能告诉你，我只会手写。
  写了不知多久后，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2点了。
  我关掉手机，打开手电筒，开始巡厂。
  厂区寂静得可怕，只有我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当我走到三号仓库时，一阵细微的响动引起了我的注意。
  "谁在那里？"
  我握紧橡胶棍，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
  我本能的感到有些害怕。
  两只野猫从废料堆里窜出来，绿眼睛在手电光下像两盏小灯。
  原来是虚惊一场，我松了口气。
  便回了保安室，开始了写作。
  大概3个小时后，我点击"发布"后，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又开始了最后一次巡厂。
  等我回到保安室时。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上午七点，已经下班了。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我抬头一看，是王队长。
  “小秦啊，今天我要搬家，你能来帮我吗？”王队长问道。
  “抱歉，我帮不了，我要回去休息。”
  王队长有些诧异，似乎没有意料到我会这么直接的拒绝。
  没什么原因，熬了一整个通宵的我早已筋疲力尽，更没空去帮他搬家。
  “行吧！”王队长淡淡说道。
  厂区隔壁是家沙县小吃，我要了份最便宜的拌面，边吃边刷新小说页面。
  评论区的热闹程度超出预期：
  【"作者更新好快！这章太刺激了，主角发现秘密后会被灭口吗？"】
  【"写得太专业了，作者以前是不是干过安保工作？"】
  一条站内信引起了我的注意。
  发信人是"黑猫文学网编辑苏沐"，标题是【签约邀请】。
  我有些惊喜，手指一松，筷子掉在了地上。
  我颤抖着点开邮件：
  "亲爱的'伤不起的人'：我司有意与您签约《门里门外》独家电子版权，千字10元保底+50%分成。如有意向，请联系QQ..."
  千字10元！
  我快速心算，以我现在的写作速度，每天能写四千字左右，那就是1200元保底，加上分成...一个月下来可能有两千多！
  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拌面在嘴里变得索然无味。
  我匆匆扒完剩下的面条，加了编辑的QQ。
  对方很快通过验证，发来一份电子合同和写作建议。
  "你的文字很有生活质感，"
  苏沐发消息说。
  "但结构可以更紧凑些。建议多看些这类作品学习节奏把控。"
  秦宁盯着屏幕，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这是专业编辑的肯定！
  我迫不及待地回复："谢谢指导！我会继续努力。请问什么时候能收到第一笔稿费？"
  "签约后次月15号结算，"
  苏沐回复，"对了，你有兴趣写长篇吗？如果《真心假意》数据持续向好，我们可以考虑出版。"
  出版？
  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这个词离我的现实太遥远了，就像上京的摩天大楼离富翔工厂的距离。
  但此刻，它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聊天框里，由一个专业编辑亲口说出。
  "当然有兴趣！"
  我几乎是咬着牙回复。
  “好的，那请你发一个地址过来，我们可以找时间面谈。”苏沐回道。
  我将自己工作的地址发了过去。
  “好的”她回道。
  走出店门时，花都的天空飘起了细雨。
  我没带伞，但我不在乎。
  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和某种温热的液体混在一起。
  是的，我哭了。
  我仰起头，让雨水冲刷着脸——这是四个月来，我第一次感到未来或许还有希望。
  我的人生，也是有意义的。
  回到宿舍，我发现床上多了张纸条："今晚临时调你去南门岗，王队长。"
  字迹潦草，还沾着油渍。
  南门岗是富翔最偏僻的岗位，只有一个漏雨的棚子和一把快散架的塑料椅。
  通常只有得罪王队长的人才会被派去那里。
  我叹了口气。
  昨天王队长让我帮忙搬家，我没去，报复来得真快。
  我放空一切心思，躺到床上，陷入了沉睡。
  晚上6点，我被自己的闹钟叫醒。
  我套了件外套。
  南门岗虽然艰苦，但人少安静，正好可以写作。
  雨越下越大。
  南门的岗棚果然漏得厉害，我不得不把椅子挪来挪去找干燥的地方。
  我把外套披在头上，借着昏暗的灯光继续写小说。
  正当我已经有些困意，一阵突如其来的光亮，笼罩了我的全身。
  "这么认真？"
  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我吓了一跳，
  岗棚外站着个撑伞的女人，妆容精致，二十七八岁左右，穿着考究的西装套裙，明显不是厂里的人。
  “你是秦宁？”
  “对。”
  "您是..."
  我警惕地站起来。
  "苏沐，"
  女人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
  "黑猫文学的编辑。我正好来花都出差，看到你资料上填的富翔工厂地址，就顺路来看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没想到编辑会亲自找来，更没想到苏沐是个看起来如此干练的职业女性。
  我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制服和简陋的写作环境，突然感到一阵难堪。
  "抱歉，这里太..."
  我有些语无伦次。
  "不用道歉，"
  苏沐走进岗棚，雨水从她的伞尖滴落。
  "海明威还站着写作呢。环境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笔下的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我带了些写作资料给你。还有，这是正式合同，你可以找律师看看再签。"
  我接过文件夹，手指微微发抖。合同上清清楚楚写着"千字十元""电子版权""分成比例50%"等条款。
  这不是梦，是实实在在的机会。
  "为什么选我？"
  秦宁忍不住问。
  "我只是个保安，写得也不算好..."
  苏沐收起伞，雨水溅在她的高跟鞋上：
  "正因为你是保安。文学需要真实的视角，而大多数作家写职场都是隔靴搔痒。你的文字里有生活留下的茧子，这是学不来的。"
  她指了指合同："考虑清楚再签。一旦签约，你需要保持稳定更新，压力会很大。"
  我看着雨中模糊的厂区轮廓，又看看手中的合同。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此刻交汇——一边是枯燥的保安工作，一边是充满可能的文学之路。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现在就能签。"
  雨水顺着苏沐的伞沿滴落，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将合同从文件夹中取出时，我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花哨的美甲，只有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这里有点皱了。"
  她纤细的手指抚过纸张边缘，那处我甚至没注意到的褶皱在她指下变得平整。
  "笔。"
  她伸出手，我才发现自己的笔已经快没油了。
  笔帽上还有道牙印——那是我夜班犯困时咬的。
  苏沐挑了挑眉，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递给我："用这个。"
  笔身沉甸甸的。
  我签完名才意识到，这是支万宝龙，顶我半个月工资。
  "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把合同递还时终于问出疑惑，"南门连厂里人都很少来。"
  苏沐接过合同，她突然笑了。
  "厂区不就四个门？多问问不就知道了？
  她耸耸肩。
  我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哽住。
  她本可以等天晴再来，或者干脆让我去市区找她。
  苏沐把合同收进防水文件袋。
  这个动作让她腕间的银色手表露了出来。
  表盘很小，衬得她手腕更纤细。
  "秦宁，"她第一次叫我名字。
  "你知道为什么纺织厂老师傅闭着眼都能辨布料？"
  我摇头。
  "因为他们的指尖有茧。"
  她点了点太阳穴，"而你这里也有。"
  “写小说不一定要多好的文字，但是要真实。”她淡淡说道。
  远处传来换岗的铃声，在雨声中显得模糊。
  那些我以为毫无价值的苦难，在她眼里竟是稀缺资源。
  "我...怕写不长。"
  我有些不自信。
  苏沐撑开伞，雨丝在伞面炸开细小的银花。
  "知道《肖申克的救赎》原著多长吗？"
  她转身走进雨幕，"还没你昨天更新的章节长。"
  我站在漏雨的岗棚里，看着她的身影在厂区路灯下渐行渐远，最后变成雨帘中一个模糊的灰点。
  钢笔还在我手心发烫，合同墨迹未干。
  雨停了。
  我摸出手机，黑猫文学网后台显示《真心假意》收藏数突破500。
  第一片雪花滚落时，没人知道它最终会引发雪崩。
  我又坚定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