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偷跑！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芽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因“偷跑”成功而雀跃的心跳，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做贼心虚。
  她轻轻推开门，动作放得极缓、极轻，如同潜入禁地的夜贼。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
  唯一的光源来自沙发对面那台巨大的壁挂电视。
  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一片幽幽的、不断变幻着底色的待机蓝光，将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冰冷、死寂、如同深海般的氛围中。
  蓝光映照下，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沙发，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一个白色的身影，就静静地坐在沙发深处。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被蓝光勾勒出的轮廓，以及一头柔顺的、在幽暗中泛着微光的白色长发，披散在靠背上。
  没有声音。
  没有动作。
  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琪亚娜。
  她就那样背对着门口坐着，像一尊冰冷的雕塑，融在那片诡异的蓝光里，无声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芽衣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骨瞬间窜上头皮！
  雷电芽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因为用力捏着钥匙而微微发白。
  客厅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被……发现了？
  她……在等我？
  芽衣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她甚至能感觉到琪亚娜那没有聚焦、却仿佛洞穿一切的视线，透过沙发的靠背，死死地钉在她身上！
  恐惧和心虚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芽衣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逃！
  她像被钉在了玄关的地板上，僵硬了一瞬，随即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脚，试图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挪动。
  雷电芽衣脚尖轻轻点地，脚跟缓缓落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同在布满地雷的战扬上潜行。
  她的目光死死锁着沙发上那个纹丝不动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般的声音仿佛要震碎她的耳膜。
  一步。
  两步。
  距离自己的房门还有几步之遥……
  只要溜回房间……只要……
  就在芽衣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
  “芽衣。”
  琪亚娜的声音响起了。
  不是平时的清脆元气，也不是愤怒的咆哮。
  那是一种低沉、缓慢、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毫无起伏的声调。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来，砸在死寂的空气里，激起令人牙酸的回响。
  芽衣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她猛地回头，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到针尖大小！
  琪亚娜依旧背对着她。
  但她的头，却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不自然的、如同生锈齿轮艰难转动的姿态，一点一点地……侧了过来。
  电视屏幕跳跃的蓝光，终于照亮了琪亚娜半边脸颊。
  那半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皮肤在冷光下呈现出一种石膏般的惨白。
  她湛蓝的眼眸深处，没有愤怒，没有疑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般的冰冷审视。
  那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穿透黑暗，牢牢钉在芽衣身上。
  “你……”
  琪亚娜的嘴唇开合，声音依旧低沉平缓，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穿透力，
  “……干什么去了？”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芽衣！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谎言：
  “散……散步！对！我……我睡不着，出去散了会儿步！”
  雷电芽衣的声音干涩发颤，在寂静中显得无比刺耳和虚假。
  “散……步……”
  琪亚娜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
  她终于完全转过了头，那双毫无温度的蓝眸，在电视屏幕的冷光下，如同两盏幽幽的鬼火，直视着芽衣。
  “从十一点十七分，到十一点五十三分……”
  琪亚娜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实验数据，
  “耗时三十六分钟。”
  芽衣的呼吸一滞。
  “穿着……家居服和拖鞋。”
  琪亚娜的目光扫过芽衣脚上那双柔软的布鞋。
  “身上……有红豆沙和糯米粉的味道。”
  琪亚娜的鼻翼似乎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回来的方向……”
  琪亚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准确地指向教师公寓区，
  “……是老板和梅比乌斯姐姐的宿舍楼。”
  琪亚娜每说出一条“证据”，语气就冰冷一分，那无形的压力就沉重一分。
  她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将芽衣的行动轨迹和留下的所有痕迹，一丝不差地剖析开来，暴露在冰冷的逻辑之光下。
  “所以……”
  琪亚娜微微歪了歪头，那根呆毛在蓝光中划过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看着芽衣那张血色尽失、写满惊恐的脸，用最终宣判般的、斩钉截铁的语气，吐出了那个让芽衣魂飞魄散的字眼：
  “芽衣——”
  “你——”
  “偷——跑——！”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芽衣脑海里炸开了！
  恐惧、被揭穿的羞耻、以及连日来积压的、对琪亚娜“捷足先登”的不满，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堤坝！
  “偷跑？！”
  雷电芽衣猛地抬起头，紫眸中爆发出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委屈，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尖锐，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
  “你还好意思说我偷跑？！”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琪亚娜卧室的方向，声音因极致的控诉而颤抖：
  “你房间里那张！那张你和逸尘教官的！结！婚！照！你怎么解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电视机的蓝光还在映照着琪亚娜的脸。
  但琪亚娜那张原本如同寒冰雕琢、充满压迫感的脸上，所有的冰冷、所有的审判、所有的侦探气扬……如同遭遇了烈阳的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崩塌、消融！
  一抹极其醒目、如同晚霞般的红晕，从琪亚娜的脖子根急速蔓延，瞬间占领了她整张脸蛋！甚至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那双刚才还如同寒潭般冰冷的蓝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被当众扒光的极致羞窘和慌乱！
  身体瞬间从刚才的“审判官坐姿”缩成了一团，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滚烫的脸颊。
  “那……那……那……”
  琪亚娜的声音结结巴巴，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慌乱，
  “那是意外！不算！那不算偷跑！”
  巨大的反差让芽衣也愣住了。
  看着琪亚娜瞬间从恐怖大魔王变成煮熟的虾子，她胸中的怒火和委屈也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
  客厅里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少女羞窘的转折，冲得七零八落。
  芽衣深吸一口气，看着缩在沙发里捂着脸、只露出通红酒色耳朵尖的琪亚娜，又想起自己刚才的“偷跑”行为，一种奇异的平衡感油然而生。
  她整理了一下被吓乱的衣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带着一种“互相扯平”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好。”
  “那我们现在……”
  芽衣顿了顿，看着琪亚娜那副恨不得钻进沙发缝里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扯平了。”
  说完，她不再看那个羞愤欲绝的白毛团子，转身，拧开自己的房门，闪身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屏幕无声闪烁的蓝光，以及沙发上那个把自己蜷缩得更紧、脸颊依旧滚烫、头顶仿佛要冒出蒸汽的琪亚娜·卡斯兰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