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琪亚娜

  逸尘几乎是第一个站起身的，他将书包随意地甩在肩上，目光扫过旁边还在低头整理书本的雷电芽衣。
  “走了。”
  逸尘简单地对雷电芽衣说了一声，算是道别。
  他没有多余的眼神停留，也没有刻意的安慰或同情，就像是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学打招呼一样。
  雷电芽衣闻声抬起头，只来得及捕捉到逸尘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
  雷电芽衣慢慢地将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拉链上停留了片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逸尘离开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消失在门框处的背影。
  她想叫住他。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着雷电芽衣的心。
  她想问问……能不能一起走一段路？
  哪怕只是沉默地走到校门口也好。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太沉重了，父亲的入狱，同学的疏远，那些刺耳的议论……
  只有逸尘那串廉价的三色丸子和那句“你又没干什么”，像一块小小的浮木，让雷电芽衣在冰冷的洪流中得以喘息片刻。
  跟他走在一起，或许……那层无形的冰墙就不会那么刺骨了吧？
  或许……能感受到一点点“正常”的温度？
  雷电芽衣想着。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更强烈的顾虑和怯懦狠狠压了下去。
  不行……
  她用力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再次泛白。
  他今天……只是不知道情况，或者……只是恰好心情好而已。
  他递来的丸子和说的话，很可能只是出于一种随手的、不带任何深意的行为，就像他平时对班里其他人那样疏离随意。
  如果我现在主动靠近，缠着他一起走……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会不会觉得我在利用他的那一点点“正常”来寻求庇护？
  会不会……让他也沾染上“贪污犯女儿”的污名，被其他同学议论？
  一想到逸尘可能会因为她而承受异样的目光，可能会被卷入她带来的麻烦旋涡，雷电芽衣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难受。
  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尤其……不想成为这个在她最孤立无援时，唯一递给她一点微光的人的负担。
  那份刚刚因为逸尘的态度而获得的一点点勇气和释然，在现实的冰冷和内心的怯懦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雷电芽衣害怕自己的靠近会打破这份短暂的、脆弱的“正常”，害怕会看到逸尘眼中也出现和其他人一样的疏离甚至……厌烦。
  她终究只是默默地背起书包，低着头，独自一人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同学欢声笑语，更衬得雷电芽衣形单影只。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避开人流密集的地方，沿着墙边安静地走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地投射在空旷的走廊地板上。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微风带着凉意拂过她的脸颊。
  雷电芽衣抬起头，看了一眼逸尘离开的方向，早已不见他的踪影。
  她紧了紧书包带，独自一人，汇入了放学的人流，走向那个此刻对她而言，同样冰冷而陌生的“家”。
  夕阳将她的影子拖得更长，那份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的纠结，如同无形的枷锁，伴随着她孤独的脚步。
  ……
  一段时间后，逸尘单手插兜，慢悠悠地晃回自己那间名为“吼姆咖啡”的小店。
  一天的校园“日常”结束，他更享受这份属于自己的清静。
  然而，这份清静在接近店门口时被打破了。
  逸尘远远地就看到，自家咖啡馆那擦得还算干净的玻璃窗外，正扒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有着在夕阳下几乎会发光的、蓬松柔顺的雪白长发，扎成了标志性的麻花辫垂在身后。
  此刻，她正踮着脚尖，整张脸几乎都要贴到玻璃上，一只手在额前搭着凉棚，努力地往昏暗的店内张望，另一只手……似乎还捏着一张纸？
  逸尘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挑起。
  琪亚娜·卡斯兰娜？
  这个名字瞬间从他那属于穿越者的记忆库中跳了出来。
  日后天命最强的女武神，雷电芽衣未来的挚友兼……嗯，某种意义上不太靠谱的守护者？同时也是终焉律者的核心容器。
  但此刻，站在他店门口探头探脑的这个白毛团子，显然还只是个初来乍到长空市、人生地不熟、甚至可能身无分文的……打工少女？
  记忆中的认知与现实重叠，带来一丝奇妙的荒诞感。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扒着他这小破咖啡馆的窗户看？
  逸尘不动声色地放轻脚步，如同幽灵般绕到了琪亚娜身后。
  少女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店内，丝毫没有察觉。
  他伸出手，带着点恶趣味地，轻轻拍了拍她略显单薄的肩膀。
  “喂，你在这干嘛呢？”
  “哇啊——！”
  琪亚娜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原地蹦了起来，动作敏捷得不像话。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转过身，湛蓝如晴空的大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惊吓和警惕。
  但当琪亚娜看清逸尘只是个穿着校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普通学生时，那份警惕又迅速被一种大大咧咧的直率取代。
  “吓死本小姐了！”
  她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随即扬了扬手里那张被捏得有点皱巴巴的纸。
  逸尘看清了，那是他之前贴在门口、早就被风雨洗刷得半模糊的兼职招聘启事。
  “你好！”
  琪亚娜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点异国口音特有的活泼腔调，完全不见刚才的惊吓。
  “我是来面试的！你们店……还招人吗？”
  她说着，又狐疑地转头看了看黑漆漆、静悄悄的店内。
  “不过……里面好像没人？灯也没开……这家店是倒闭了吗？”
  琪亚娜问得一脸真诚，甚至还带着点“要是倒闭了本小姐岂不是白跑一趟”的懊恼。
  逸尘看着她这副风风火火又有点天然呆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指了指咖啡馆的门。
  “没倒闭，只是老板比较懒，下午一般不开门。”
  逸尘顿了顿，目光扫过琪亚娜那张写满“我想打工赚钱”的、充满活力的脸，以及她身上那套看起来洗得有些发白的衣服。
  “我就是老板。进来谈吧。”
  说完，他掏出钥匙，打开了咖啡馆的门锁，推门走了进去，顺手按亮了门口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店内的昏暗，照亮了整洁的吧台和几张小圆桌。
  琪亚娜站在门口，看着逸尘熟练地走进吧台后面，又看看手里那张招聘启事，湛蓝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
  “哈？！你……你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