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黑潭

  自打符玄演算出那道凶吉卦，并得知永修的存在之后。
  符玄就一直有在使用法眼，尝试推演永修未来的命运，看看他的人生轨迹，何时与那祸乱接轨。
  但是法眼给出的推论，却是搞得符玄心魂不宁，就连最近的状态都深受影响。
  作为遍识天君（博识尊）赐下的运算工具，符玄的法眼拥有强大的演算能力，可以占卜福祸吉凶。
  仙舟的凶吉卦，就是符玄使用法眼占卜时所得出的结论。
  当她的法眼得出这个未有定数的卦象时，符玄是错愕的，是惊讶的，是慌张的，是不敢置信的。
  但又是兴奋的。
  或者说，是悲伤的。
  符玄不知道当自己看到这个结果时，她的心究竟是因为何种情绪而跳动的。
  但她却深陷其中。
  那感觉，就像是一口大坛，各种各样的色彩在其中交织缠绕，互相争吵，互相雀跃，最终形成一片无法表述的黑潭。
  符玄，也被揉散在了这黑潭之中。
  挤压，变形，重塑，扭曲。
  她看到了黄色的好奇，她摸到了蓝色的疑惑，她嗅到了红色的愤怒，她尝到了青色的恐惧，她听到了褐色的死寂。
  她沉积到坛底，回到了最开始。
  ……
  “师父。”
  “我不想你死。”
  “我逃了，逃得远远的。”
  “逃到了命运都找不到我的地方。”
  “命运看不到凶手，你算到的未来，是不是就不算数了？”
  “不算数了，对吗。”
  ……
  百年前……
  ……
  “符玄，你听好，本座，乃是玉阙仙舟太卜，竞天。”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师父了。”
  一名左手为木制的男人，对着面前还不足自己大腿高的粉发小姑娘说道。
  “叫师父。”男人笑道
  “师父。”小姑娘好奇地看着男人，“太卜是什么？”
  “是可以给你奶糖团子的好人哦。”木制的左手递出一串甜食
  ……
  “我们都是行走在既定命运上的旅者。”
  “一切皆为天定，可窥视，而不可改更。”
  男人向大了些的小姑娘解释，却遭到小姑娘反驳。
  “既然不可改，那我们占卜有什么意义？”
  “知道，就是最大的意义。”
  “师父。”小姑娘疑惑，“不要说谜语好不好！”
  “不好！”竞天吐吐舌头
  ……
  “符玄，我算到了。”
  “算到了什么？”符玄皱眉看着师父，“不要又谜语人！”
  “哈哈哈。”竞天笑着看向还有些青涩的少女。
  “我会因你而断绝命运，而你会成为玉阙太卜。”
  “不可能！”符玄愤怒道，“我不是那种人！”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竞天悠悠道
  ……
  “符玄……”竞天看着窗外
  已经褪去青涩的少女，仅是背着随意收拾的一包行囊。
  她奔跑着，踏上了远行的星槎，不敢回头，恐惧回头。
  “任性呢。”木手盘看着新买的奶糖团子
  ……
  “遵命，将军。”竞天站在方壶的高处，眼前是仙舟法器瞰云镜。
  “太卜竞天，见司命之畏光。”
  “祈光矢，宣其纶音！”
  ！！！！！！！！！
  星历8072年。
  方壶战事焦灼，几欲战败，幸得神矢扫灭顽敌。此役罗浮仙舟共损失斗舰六万三千余艘，飞行士十二万余人。方壶仙舟近五分之一洞天受光矢轰击被摧毁。
  听着记录播报，少女呆立不动，神策将军将众军士推出房间。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哭泣无法宣泄少女的情绪，她干吼着，跪在地上。
  她吼得喉咙几乎碎裂。
  她吼得胸膛几近炸开。
  她吼得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她将灵魂吼出心脏。
  随后彻底归于死寂。
  这次，是她的声音垫在最后。
  这次，没人再回答她的情绪。
  ……
  在方壶劫难之前，符玄是不信什么宿命论的。
  她不信天有定数，她不信人有命运。
  如果有什么必然发生，不可挽回，那她只会认为是自己的能力不够强大。
  如果有什么不可回避，命中注定，那她只会觉得是自己的卦卜不够准确。
  她一直在与所谓命运抗争，反驳师父，离开方壶，成为罗浮太卜。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反抗那无形大手的拨弄戏耍。
  不过，她所做出的努力，最后都没得到什么好结果，甚至还失去了更多。
  她算到了，战争制胜的关键，是召降帝弓光矢，扫平蛮夷。
  但她没算到，有资格使用瞰云镜召唤司命的，只有玉阙太卜。
  如竞天所言，正是她符玄，亲手断绝了竞天的命运。
  第三次丰饶民战争结束后，符玄没有沉浸在悲伤中。
  她愈加努力地修习卜算之术，因为她仍然坚信，所有一切的祸因，还是自己太过弱小的原因。
  在某一天，她获得了踏入「图书馆」的资格，并得到了额间的那枚法眼。
  但这法眼，是助力，亦是刑具。
  知识伴随着痛苦，她确实算得更准了，看得更清楚了，代价却是仙舟人自愈体质的无休止折磨。
  丰饶赐福对法眼的排斥，日日夜夜的摧残着她。
  但相比于失去的痛苦，这点对于符玄来说，并不算什么。
  终于，在苦熬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后。
  她看到了那个连命运都无法定夺的卦象，看到了，留有一线希望的，反抗的机会。
  是祸乱？又或是福报。
  在那之后的数月中，关于这卦象的一切线索，凡是都是她亲力亲为，不遗余力地寻找所谓变量。
  之后，她确实是找到了这位变量。
  并且在越来越多的接触中，符玄也对这位的能力愈加地自信起来。
  她实在找不到，他会输的理由。
  但是命运找到了。
  偏偏，又是命运。
  {演日当时，灾祸肆意。}
  {魔舞剑至，未等魁生。}
  {修，暴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