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前有狼后有虎

作者:云初
  宋云初指尖捏着那片石榴花瓣,指腹被染得微微发黏。
  朱红的颜色像极了苏绾绾袖口绣的那几缕残梅,看着热烈,细瞧却藏着化不开的寒意。
  “小姐,天热了,咱们回屋吧。”春儿递过一把竹骨团扇,扇面上绣着缠枝莲纹样,是宋云初亲手绣的。
  她见自家小姐望着院门出神,忍不住又道,“方才苏姑娘邀您出去,倒像是特意选了这时候。姑爷不在府中,府里眼线多,万一……”
  “无妨。”宋云初打断她,将花瓣轻轻放在石桌上,“她若真想做什么,不会选在光天化日之下。”话虽如此,心头那点疑虑却未散去。
  回到内室,宋云初让春儿取来库房的香料账册。摊开泛黄的纸页,上面用小楷工工整整记着出入明细,唯独去年冬月那两箱龙涎香的去处,只潦草地写着“暂借”二字,既无借用人署名,也无归还日期。
  她指尖划过那行字,忽然想起嫁入沈府的第二年,周氏曾说过要给沈修文的表妹备嫁妆,当时提过一嘴暹罗香料,只是那时她初掌中馈,诸事繁杂,竟没细究。
  “春儿,去打听一下,沈表妹的婚期定在何时。”
  春儿应声去了,宋云初独自对着账册出神。
  窗外石榴花簌簌落了几片,落在窗台上,像极了昨夜沈修文替她拢衣襟时,指尖不经意拂过她领口的触感。
  正想着,忽闻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是春儿的轻快,倒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宋云初迅速合上账册,抬头便见一个穿青灰色比甲的小丫鬟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怯生生地不敢进来。
  “什么事?”宋云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主母的威仪。
  小丫鬟吓了一跳,忙屈膝行礼:“回少夫人,这是……是桂嬷嬷让送来的,说是给您补身子的燕窝。”
  宋云初瞥了眼那漆盒,样式倒是精致,只是盒角有些磕碰的痕迹,不像是府里常用的物件。
  她不动声色道:“放下吧,替我谢过母亲。”
  小丫鬟放下盒子便匆匆退了,连头都没敢抬。
  宋云初示意随后进来的春儿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一盅燕窝,还冒着热气,甜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不对劲。”春儿皱起眉,“府里的燕窝都是用银盅装的,哪用这种描金盒子?而且这气味……”
  宋云初凑近闻了闻,那药味极浅,混在冰糖的甜香里几乎察觉不到,但若仔细分辨,竟与她前阵子喝的安神汤有些相似。
  “是酸枣仁的味道。”宋云初指尖在盒沿轻轻敲了敲。
  春儿脸色微变:“酸枣仁虽安神,可您这几日睡眠正好,哪用得着补这个?莫不是……”
  “莫不是有人想让我‘睡’得更沉些。”宋云初接过春儿递来的银簪,轻轻拨弄着燕窝表面的浮沫,簪尖立刻沾了点暗黄色的渣子。
  她缓缓抽出簪子,那点残渣粘在银亮的簪体上,格外刺目。
  “是朱砂。”宋云初的声音沉静得可怕,仿佛结了冰的湖面。
  朱砂,安神定惊的药材,但若用量稍过,或是与某些东西相冲,便是杀人于无形的毒物。
  前几日的安神汤里便有微量的朱砂,这燕窝里的朱砂渣滓,分量明显不对,更混着酸枣仁的余味,像是生怕她不够“安眠”。
  “朱砂?!”春儿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她们……她们竟敢!小姐,我们立刻拿着这东西去找夫人,或者等姑爷回来……”
  “不可。”宋云初断然阻止,眼神锐利如刀,“打草惊蛇,只会让蛇藏得更深。”她将银簪递给春儿,“找个不起眼的旧荷包装好,仔细收着。这燕窝……”她看着那盅还在冒热气的甜腻汤水,眼底寒意森然,“倒了未免可惜。”
  春儿不解,但见自家小姐神色凝重,不敢多问,依言去处理簪子。
  宋云初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几片零落的石榴花瓣上。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犹如一团乱麻缠绕在的心间,宋云初望着石榴花瓣久久不能出神。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东西,继而转身拿起那个描金漆盒。
  盒角磕碰的痕迹很新,漆色也略显浮躁,不似沈府库房那些沉淀了岁月的器物。
  宋云初指尖抚过那粗糙的瑕疵处,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这盒子,或许根本就不是府里的东西。
  “春儿,”宋云初唤住正要退下的丫鬟,“方才那个丫头说这东西是桂嬷嬷让送来的?”
  “是,那小丫鬟是这么说的。”春儿点头,脸上余怒未消,“桂嬷嬷是夫人院里的老人了,平日里看着倒还恭敬,没想到心肠这般歹毒!”
  “恭敬?”宋云初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咬人的狗,向来不叫。”桂嬷嬷是周氏的陪房,在沈府根基深厚。
  若真是周氏授意……宋云初的心沉了沉。
  婆母周氏对她这个出身不算显赫、又迟迟无子的儿媳不满已久,但用如此下作手段,未免太过急切狠辣。
  而且明明刚才还和对她装出一副关心备至的样子,放得着现在就派人来下毒害自己吗?
  “你去倒燕窝时,”宋云初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寻个由头,悄悄去一趟二门处,找看门的李婆子。问问她,今日可有什么生面孔或者不常见的车辆从角门进出?特别是……有没有人提过类似的描金盒子。”
  春儿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宋云初的用意:“小姐是怀疑这盒子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十有八九。府里的东西都有规制,这盒子华而不实,磕痕新鲜,不像库房之物。桂嬷嬷若真要做手脚,用府里的银盅岂不更稳妥?何必用个引人注目的外头盒子?”宋云初分析道,思路愈发清晰,“除非,这东西本就是外面送进来的,她只是经手转一道,撇清干系罢了。”
  “奴婢这就去!”春儿领命,端起那盅燕窝,故意做出要去小厨房处理的样子。
  宋云初独自留在内室,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春儿去了约莫半个时辰,回来时脸色带着几分沮丧:“小姐,李婆子说今日角门只出过两趟采买的车,进来的都是府里熟面孔,没见什么生人和描金盒子。”
  宋云初并不意外,只淡淡点头:“知道了。”对方既敢用这盒子,自然早把痕迹抹干净了。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盅尚未处理的燕窝,忽然道:“把燕窝端到外间的小几上,再取个干净的白瓷碗来。”
  春儿虽疑惑,还是依言照做。宋云初拿起银勺,舀了小半碗燕窝,又从食盒里取了些刚送来的酥酪,不动声色地将燕窝混在酥酪里,剩下的大半盅则让春儿悄悄倒在了院角的石榴树下——那里的泥土松软,最易掩盖痕迹。
  “去告诉桂嬷嬷,就说燕窝清甜合口,多谢母亲惦记。”
  宋云初用锦帕擦了擦唇角,故意让唇角沾了点燕窝的甜渍,“再提一句,说我午后有些倦了,想歇个午觉。”
  春儿这才恍然大悟:“小姐是要让她们以为您真的喝了?”
  “嗯。”宋云初理了理衣襟,“她们既然想让我‘睡’,我便‘睡’给她们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云初躺在拔步床上,支着耳朵听着外间的动静。
  春儿按照她的吩咐,在廊下守着,时不时故意提高声音说句“小姐睡熟了”,像模像样地演着戏。
  ……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沈府侧门,直奔京郊。
  她目的地并非什么赏荷胜地,而是摄政王谢炀在京郊的一处隐秘别院。
  此处依山傍水,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不知其存在,更遑论靠近。
  苏绾绾在别院侧门下车,早有黑衣侍卫无声引路。
  穿过重重回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沉水香与山间清冽松柏的气息,肃杀而冷寂。
  最终,她被引入一间临水的书斋,巨大的雕花窗敞开着,外面是半池初开的荷花。
  书案后,谢炀正执笔批阅奏章。
  他身着玄色常服,肩背挺直如松,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那身玄色吸尽了温度,只余下寒凉。
  苏绾绾屏息凝神,上前几步,盈盈拜倒:“奴家参见王爷。”
  谢炀并未抬头,笔锋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斋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府近来如何?”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
  苏绾绾心头一紧,愈发谨慎,垂首将沈府近况娓娓道来。
  谢炀一边听着,一边继续自己批阅着自己手上的奏章,直到听见沈修文连续两夜宿在听雨轩的时候,他的呼吸一滞。
  “夜夜都在?”谢炀问道。
  “是。”苏绾绾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脸色。
  谢炀握着狼毫的手指猛地收紧,笔锋在奏章上洇开一团墨渍。他缓缓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射向苏绾绾:“沈修文倒是越来越有闲情逸致了。”
  书斋里的沉水香似乎瞬间凝固,连窗外的荷风都带上了寒意。苏绾绾埋着头,鬓角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他白日里处理公务,夜里回府便陪着少夫人。”
  苏绾绾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前几日少夫人核对库房账目,查到龙涎香失窃,沈大人还替她在老夫人面前圆了场,说要将余料捐去慈幼局。”
  谢炀听着,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握着狼毫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此时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苏绾绾的脑海里冒出:难道……王爷对沈夫人……?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惊骇不已。
  苏绾绾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死死盯着地面冰冷的青砖,试图将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压下去。
  王爷何等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京城多少名门贵女趋之若鹜,他怎会对一个已为人妇的女人另眼相看?这念头不仅亵渎了王爷的威仪,更可能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圆场?捐去慈幼局?”谢炀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深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他倒是会替她打算,好一个体贴的夫君。”他手中的狼毫终于不堪重负,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笔杆竟被他生生捏断。
  苏绾绾吓得呼吸都停了,身体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炀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书斋内投下浓重的阴影,压迫感瞬间倍增。
  他踱步到巨大的雕花窗前,背对着苏绾绾,目光沉沉地投向窗外那半池初开的荷花。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水面上新荷亭亭,粉嫩的花苞在碧叶间若隐若现,本该是生机盎然的景象。
  但在谢炀的眼中,那粉嫩的花瓣却像是浸了血,在碧水的映衬下,透着一股妖异的不祥。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与焦躁在谢炀胸腔里翻腾。
  “苏绾绾。”谢炀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淬过火的寒意,不容置疑地穿透苏绾绾紧绷的神经。
  “奴……奴家在。”苏绾绾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抬起头来。”
  苏绾绾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视线只敢触及谢炀玄色衣袍的下摆。
  “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任务。”谢炀没有回头,声音如同寒铁相击,“沈府的风吹草动,本王要知道!但你的眼睛,只需看,只需听,不准动,更不准……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至于沈修文……”谢炀顿了顿,窗外一支半开的荷花在风中轻轻摇曳,他眸底的杀意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既如此‘勤勉’,夜夜宿在听雨轩处理公务,想必是分身乏术。本王会给他找点……真正需要‘勤勉’的事情做。让他无暇他顾。”
  苏绾绾心头巨震。王爷这是要对沈修文下手了!借公务之名,行打压之实!是为了……让他远离宋云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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