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张楚凡，500。”
  青年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红包，轻放在礼簿桌上。
  今天是他表姐的结婚典礼，虽然自己父母都不在了，但在姥爷的交代下，还是拿了500作为礼金，略表心意。
  上完礼，张楚凡便跟着姥姥、姥爷两位老人家入了席，等待结婚仪式的开始。
  随着客人越来越多，整个宴会厅都开始变得热闹嘈杂起来。
  自从母亲离世后，张楚凡的性格就变得愈发孤僻，身处于当下这一环境，他可谓是相当不适，只能低头刷手机来降低存在感。
  “他是凡凡吧？”
  听到有人叫出自己的小名，张楚凡这才抬头，发现原来是坐在同一桌的老奶奶正和他姥姥拉着家常，并谈及了自己。
  目光对上，那位面容慈祥的奶奶笑着问道：“凡凡还认得我吗？”
  张楚凡曾见过对方几次，认出了这位奶奶是大姨的岳母，也就今天结婚的表姐的奶奶。
  “您是我姐的奶奶吧！”张楚凡回以微笑。
  听到张楚凡认出自己，那位老人家显得很开心：“你小时候来我家玩过好几次呢！没想到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今年得有……20了吧？”
  “嗯，正好20。”
  “大学毕业了吗？”
  “今年大四，还有三个月就毕业了。”张楚凡礼貌作答。
  “多好的孩子啊。”表姐奶奶深深看了张楚凡一眼，才微微叹息道，“就是命苦啊……”
  面对老人家怜悯的目光，张楚凡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只能勉强挤出一抹苦笑，又低下头假装看起手机。
  张楚凡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可怜自己，因为他在17岁那年就失去双亲，成为了一名孤儿。
  其实他隐约有感受到，在今天所来的亲戚中，但凡认识自己的，或多或少都会露出相似的目光。
  明明他试图忘记，试图表现得乐观，但是这些同情的眼神却像是在提醒自己：你没有父母，你很可怜。
  或许他确实可怜，但也同样可恨。
  至少，张楚凡到现在都还没有原谅自己。
  “唉，凡凡他妈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就走到那一步了。”表姐奶奶继续发出叹息。
  张楚凡的母亲纯朴善良、勤劳持家、脾性温和，但凡认识她的，就没有一人说她“不好”。
  而那一步，指的是母亲用一大包老鼠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姥姥作为妈妈的妈妈，提起自己女儿，颇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同时又带着一丝悲伤：“谁说不是呢。什么话都闷到心里，也不说出来，谁知道她突然就想不开了！唉——”
  “有什么好想不开的，日子嘛，不就是过一天是一天。”
  这句话仿佛让姥姥找到宣泄口，一股脑地将心中的愤恨全都倒了出来：“张远那家伙就不是个东西！年轻的时候乱搞，老了也不安分。早些年摔断腿，后面又得了脑梗，哪次不是我女儿在照顾。他个黑良心的，不念着我女儿的好，脑梗恢复后，居然在外面又找了一个。临到孩子快高考的时候，闹着要离婚分家……”
  姥姥口中的张远是张楚凡的父亲，是害他母亲自杀的元凶之一。
  张远无疑是个人渣，但母亲走到自杀那一步，张楚凡十分清楚，自己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从小就知道父母的婚姻并不幸福，只不过由于自己的存在，才让这段不幸强行延续了十几年而已。
  临近张楚凡高考，父母之间的争吵愈发激烈且频繁，哪怕在刻意避着自己，他也意识到这个家即将面临崩溃。
  由于财产分割问题，父母反目成仇，他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这一切让张楚凡心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他一定要考得远远的，离这个家越远越好，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从那暗无天日的生活里逃离出来。
  张楚凡如愿上了所离家很远的大学，开始了全新人生。
  大学生活是那么美好、那么新鲜、那么无忧无虑，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他认真学习、加入学生会、积极参加各种社团活动，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完全将原生家庭所带来烦恼和痛苦都抛之脑后。
  直到第一学期末，接到母亲的电话，才让他重新回归现实。
  母亲询问自己什么时候放假回家，语气是那么温柔、那么期盼，那么情真意切，甚至带着讨好。
  那时，张楚凡并未意识到，这会是自己最后一次听妈妈的声音，而他却拿出早就编好的理由，说没有抢到火车票，所以打算留校找个兼职。
  实际上，他只是不想再回到那个曾经让自己痛苦的地方，他想尽快独立，从而有底气不再回去。
  五天后，噩耗传来，他永远失去了这个在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从那以后，张楚凡就一直活在愧疚当中，他时常在想，如果自己当初选择回家，是不是母亲就不会心灰意冷，就不会走上绝路。
  没过几个月，张远就因酗酒二次脑梗，而这次他没能坚挺过来。
  对于父亲的死，张楚凡竟没有感到特别悲伤，他甚至觉得这就是天理报应，而对“溺水”中的母亲见死不救的自己，迟早也会受此业报。
  “那天是在卤年货，我把他们都喊回来吃饭。老大和老三都是一家子人，就老二孤零零的一个，没想到当晚她就走了。”
  姥姥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宛如一把尖刀一刀一刀地刺在张楚凡的心上。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双目也变得模糊不清。
  忽然，整个会扬大灯熄灭，光线暗淡下来，伴随着舒缓欢快的音乐声响起，结婚仪式正式开始。
  在主持人的引导下，所有来宾都带着祝福看向新人所在的位置，无人注意到身处于暗处的张楚凡已是泪流满面。
  此时此刻，他终于体会到母亲走的那天，在姥姥家吃饭时的心情。
  孤独，无尽的孤独。
  与所有人格格不入，被整个世界所抛弃。
  ……
  月亮升起时，席散了，张楚凡戴着“面具”终于熬过了这一天。
  他没有回家，因为没有家人的家只是一座空房子。
  漫无目的地走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不知不觉就来到市内的沿湖公园。
  黑压压的湖水犹如深渊，吸引着失魂落魄的人。
  望着平静的湖面，张楚凡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话。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他的人生停滞在了17岁那年。
  与其痛苦地活着，不如痛快地死去。
  ……
  “叮～”
  【心想事成系统已加载】
  【乐于助人，心想事成（实现她人心中所想，即可满足宿主任何愿望）】
  【初始礼包：魅力+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