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菜勺终于回来了

  萧岚一来，大家才意识到，厨艺就像肚子里的屁，不管再怎么憋，总会不经意间冒个响。
  有些人两三年都憋不出个响来，啧，这也太能憋了吧？
  兴许是大家用眼神骂得实在太脏，老孙有点绷不住了，赶紧低头假咳一声。
  “得了得了，赶紧洗漱去！别光顾着拉人闲聊，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跟你们聊天！万一人家想给家里人打电话呢！”
  听到老孙这么说，大家也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围着萧岚了。
  确实，很多人第一天入狱，都想跟家里人报平安。
  一天之中只有这个时间段能打电话，还得去排队打。
  大家因为太激动，忘记了这一茬，把萧岚围住了，走也走不了。
  他们跟萧岚说了声抱歉，然后就散开了。
  望着这些舍友们的身影，萧岚一时间心里涌起阵阵波涛。
  一个热心助人的老好人，却偷窃成瘾。
  一个心系妻儿的男人，却因为无知，险些害了无数个家庭。
  此刻萧岚意识到，人真的是很复杂的生物，拥有着立体多面的灵魂。
  正如所有的多面体那样，有光照到的地方是【亮面】，背光的地方是【暗面】。
  照在身上的光越多，一个人身上的亮面就越大，暗面就会越小。
  可无论亮面和暗面的大小比例是怎样，两者之间，一定隔着【明暗交界线】。
  学过画画的人都知道，明暗交界线不是一条线，是一个面。
  人不是在某一时刻，突然越过某条“线”，然后变成坏人的。
  而是逐步逐步，从亮面伸出一只大脚趾，试探性地落在灰色地带。
  确认没事之后，再迈上整只脚，再探过去半个身体。
  身体在浅灰和深灰的混沌中徘徊一段时间，在某个或偶然、或故意的时刻，一脚踏入明暗交界。
  当人站在至暗处回头看，深灰显得没有那么灰，而浅灰几乎等同于白。
  那原本白的地方，则刺眼得不敢看。
  这时候再想回头就需要很大勇气了，很多人会选择继续往前走，想一条道走到黑。
  可是，暗面里也不全是黑。
  光从不放弃任何角落，它总是以各种方式照进来，通过其他物体的漫反射，在暗面形成反光。
  只要能抓住这点光，循着光的方向走，迟早也能重新适应光明。
  最忌讳的就是止步不前，没有勇气离开黑暗。
  或者反反复复，刚迈出几步又转身重蹈覆辙。
  每个犯人踏出监狱大门之前，警察都会对他们说一句意思接近的话：
  “往前走，别回头，也别再回来……”
  可又有多少人，真的能不辜负这殷切嘱咐，真的不再回来呢？
  萧岚望着这个宿舍里的人，衷心希望他们有美好的前程。
  毕竟连嫉恶如仇小吃车都不会对判了刑的犯人亮红灯了。
  说明在小吃车看来，一个罪犯在受到了法律应有的惩罚以后，是可以重新做人的。
  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第二天，萧岚拿到了小吃车的身外化身——【炒菜勺】。
  这东西由包过亲自交到他手中，为了不惹人注意，包过还多拿了十几把同尺寸的菜勺过去，假装是在更新厨具。
  这个尺寸的炒菜勺没法炒大锅菜，只适合给犯人们配餐。
  所以包过顺便说了配餐份量调整的事情：
  “因为昨天的剩菜过多，今天午餐预备减少四分之一的菜量，观察一下食用情况，再看晚餐怎么调整。”
  “老孙，你安排一下，让新来的两位服刑人员以后负责一部分配餐的工作，后厨那边就少做一些。”
  “收到！”
  新来的两位，指的就是萧岚和李阿四了，当然后者只是凑数的，其实丢哪都行。
  包过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岚一眼，然后就走了。
  萧岚看着手中的菜勺，伴随着包过的离去，手柄尾端处的蓝光，正在缓缓消失。
  而面对其他犯人的时候，菜勺的尾灯毫无反应，既不冒蓝光，也不冒红光。
  只在萧岚的脑海中弹出对方的犯罪记录和刑期。
  “这小吃车还挺智能的，把服刑期间的犯人当成不好不坏的来处理。”
  “我还担心它全程冒红光，我看都看不过来呢。”
  菜勺的尾灯小小一个，萧岚掌心一裹就能挡住了，也不怕被人发现。
  不过现在他要找个地方把它放下，因为做早餐还用不到菜勺。
  监狱常见的早餐主要由馒头、稀粥和咸菜构成。
  偶尔面点组心情好了，会做油条和葱油饼，换点花样。
  为了防止大家天天喝粥血糖飙升，天天吃咸菜盐分摄入过剩，偶尔也会把稀粥咸菜组合换成粉条和面条。
  主打的就是不一定好吃，但尽量营养均衡。
  食堂在7点之前就要开始供应早餐了，而稀粥和馒头都得当天现做。
  所以伙房人员必须起得比普通犯人还要早，提前一两个小时来做饭。
  这一点是比较辛苦，不过在伙房干活有个好处，就是辛苦完了可以去放风晒太阳，时间安排比较灵活。
  不像其他监区的犯人，到点上工，到点下班，期间不能摸鱼，上厕所要打报告。
  要是完不成任务，还要被罚做值日搞卫生。
  认真干活的犯人会收到一点点钱作为“工资”，他们可以选择打钱回家，或者充进“购物卡”里。
  监狱里有设置小卖部，里面有卖牙膏牙刷之类的生活用品，还有一些零食。
  有时候犯人食堂吃腻了，去小卖部买一袋2块钱的干巴小面包，配一盒牛奶，就是顶顶奢侈的早餐了。
  听说早餐要做馒头，李阿四自诩有过卖包子的摆摊经验，屁颠屁颠想去帮忙。
  结果到那一看，傻眼了，面点组的人全都在打面、和面、揉面。
  “啊这……”
  李阿四一脸懵逼地看向萧岚，小声哔哔：“这面怎么揉，你也没教啊。”
  他学了一身武艺，技能点全点在剁包子馅上。
  遇到馒头，惊觉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萧岚只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潜台词是：[你才知道？你也没找我学啊……]
  李阿四瞬间道心破碎，倒退几步，喃喃道：
  “我一直以为我在包子面点这一块强得可怕，原来我什么都不会……”
  他有种花了几百万出国留学，看见教授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觉得自己也很了不起，结果自己毕业一回国，发现只能找到月薪三千的工作一样茫然。
  萧岚打断了他的自抱自泣，拖着他往煮粥那边去。
  “走吧，这里用不着我们，看看有没有别的活儿。”
  李阿四很纳闷：“你不留下来做馒头吗？这不是你最擅长的？”
  “这里用不到我。”
  萧岚毫不阻滞地离开了面点区，他可不像李阿四，长着两只眼睛就是为了喘气用的。
  他一进来就观察了一遍，发现面点区这里是半自动化的。
  和面、揉面是手动，其他的都是机器自动。
  不然就一两小时的时间，做几千个馒头，怎么做得完？
  两人来到煮粥的区域，几个同宿舍的熟人看见萧岚都朝他打招呼。
  煮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技术了，洗好米，拼命兑水，兑水就完事。
  这里煮粥的工具有限，用的就是平时炒菜的大铁锅，再怎么煮也没法煮出高压锅的味儿来，能熟就不错了。
  都吃大锅饭了，就别讲究这么多了。
  萧岚目光一扫，看见有人把切好的萝卜运过来。
  “你们这是……”
  老孙一直留意萧岚的动向，闻言他回答：
  “让他们学着做点泡菜。平时都是买大包大包的榨菜，也不便宜哩。萝卜批发价才几毛钱一斤，咱有就自己做，还能换点花样。”
  萧岚闻言点头：“那我帮着一起做。”
  老孙笑着摆手：“什么帮着，你要是会做的话，直接教他们做！”
  “行，我还真会。”萧岚毫不露怯地应下，他不但会，还很拿手。
  泡菜这种东西，上到高级饭店，下到苍蝇小馆，都有它的身影。
  饭店里一般用作开胃前菜，也就是冷盘，一般会免费赠送。
  小馆子里，尤其是粉馆面馆，会提供免费泡菜，供顾客取用。
  所以对前世的萧岚而言，泡菜是唯一一道伴随他从自家开的小饭馆走到后面高级餐厅的老伙计。
  在古代，泡菜被称为葅（zu一声），是指为了利于长时间存放而经过发酵的蔬菜。
  它跟咸鱼类似，都使用了延缓时间的魔法。
  与咸鱼不同的是，只有沿海地区的人才会腌制咸鱼，可世界各地都有蔬菜的身影。
  因此，在冰箱没有发明之前，几乎全世界都摸索出了一套独特的泡菜做法，可以说是五花八门，百花齐放。
  世界著名三大泡菜是我国的涪陵榨菜、法国酸黄瓜和德国甜酸甘蓝。
  从这点就知道，泡菜是全人类在生活中凝结的智慧结晶。
  某些动不动就要申遗、试图独占泡菜名头、自称宇宙起源的……跳梁小丑罢了（此处夹带私货）。
  说白了，腌菜泡菜都是逼不得已。
  冰箱发明以后，人们再做泡菜，就少了被迫的意味，多了自主选择对风味的偏爱。
  大家听说是萧岚来教他们做泡菜，眼中纷纷露出了期待。
  正好可以跟老孙教他们的对比一下，看看萧岚是只擅长炒菜，还是样样都精通。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学了多少，学了哪种方式，我简单讲一下吧。”
  “其他国家的泡菜做法就先不教了，我们国家的泡菜笼统可以分为酸咸味和酸甜味两大类。”
  “酸甜的比较开胃，因为不是很咸，可以直接吃，所以比较适合做饭前冷盘，或者平时当成特色小吃。”
  “酸咸的一般需要配上米粥来中和咸味，或者变成配菜，和其他菜一起炒。”
  大家一边听一边点头，以前老孙都是直接说做法，没有讲解，背步骤就行了。
  萧岚这么一说，众人莫名有种又熟悉又新奇的感觉。
  脑海中零散的知识好像在逐步成型。
  老孙一边听，一边心里拔凉拔凉的。
  坏了，他真会啊。
  原本老孙还想着，昨天下午萧岚的表现太过出彩，他的威信岌岌可危。
  今早特意安排个泡菜，要是萧岚不会的话，自己露一手，还能挽回一点颜面。
  哪想到，没露成手，露腚了。
  怎么感觉萧岚比他还懂啊……
  “从泡菜的做法上，也可以大致分成两种。
  一种叫跳水泡菜，也叫洗澡泡菜。
  就是字面意思，腌一两个小时，或者一两天就能吃了，就像泡菜进去洗了个澡就出来了。”
  “还有一种是陈坛泡菜，要腌制很多天，甚至一两年制成，因此也可以放得比较久。”
  “不管是哪一种，甜口的，咸口的，还是跳水的，陈坛的，都必须要吃起来爽脆十足。要是软趴趴的，就说明是失败品。”
  萧岚将大概的分类讲完，准备直接教大家实操。
  “时间比较赶，我们今天主要做跳水泡菜，尽量让大家在七点前吃到。要是还有剩的，我们留一部分做陈坛泡萝卜。”
  萧岚开始指挥起来，安排大家削皮和切丁。
  “为了入味快一点，尽可能切成小小丁，或者直接切丝吧，切薄片都行，就不讲究卖相了，实用为主。”
  “切下来的萝卜皮不要扔，留下来做酱香萝卜皮。做法我之后再教，削皮的时候削厚一点。”
  大家一听，这是要倾囊相授的节奏，一口气教这么多做法，干活干得更卖力了。
  不过也用不着他们多卖力，有自动切菜机和刨菜器，让大家拎菜刀还是太难为这帮半路出家的了。
  何况监狱厨房里的严格来说不是菜刀，是固定的闸刀。
  老孙倚在门边，看到大家干活干得热火朝天，满脸喜色，一点都不像大冬天被破离开温暖被窝的人，不由得目光更加幽怨。
  可恶，明明以前早上一个个都像游魂似的半死不活，怎么今天这么干劲十足！
  这帮兔崽子，还看人下菜碟。
  他倒要看看，萧岚指导做出的泡菜，和他教出的泡菜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