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镜像

  苏灵鸢跌入幻境的那一刻，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无尽深渊。
  四周是倒悬的天地，山河逆流，日月颠倒，脚下是无数碎裂的镜面，每一片都映照出她的身影——却不是她熟悉的模样。
  有的苏灵鸢身披凤袍，眉心点着妖族印记，唇角含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有的她跪在万魔渊底，鲜血淋漓，眼中只剩绝望和怨恨；
  更有一瞬，她站在国公府门前，萧明渊牵着洛非雪的手缓步而来，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风中，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曾经炽热的心碎成灰烬。
  “你看到了吗？”混沌自我从虚空中缓缓走出，脚步轻盈，仿佛踏在水面上一般，她的声音如同丝线般缠绕耳际，“这些，都是你可能成为的模样。”
  她与苏灵鸢一模一样，甚至连那双眸子中的倔强、悲怆、不屈都毫无差别，唯有瞳孔深处那一抹混沌漩涡，泄露了本质。
  “你以为你是在掌控混沌之种？”混沌自我冷笑一声，抬手之间，万千镜影齐声低语，仿佛千万个苏灵鸢同时开口：“可实际上，是你在被我掌控。”
  苏灵鸢猛地闭上双眼，试图屏蔽那些纷乱的声音，但越是抗拒，那些记忆越加清晰，甚至开始渗透她的意识。
  她听见母亲临终前的那一句：“鸢儿，要活着……”
  她看见君玄炫在幽冥殿外苦苦守候，眼神里藏着她从未读懂的情愫……
  还有云锦倒在血泊中，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时的笑容：“小姐，一定要替我们活下去……”
  “这些都是真的吗？还是……你制造出来的假象？”苏灵鸢低声喃喃，双手紧握成拳。
  “真假又有何区别？”混沌自我的声音越发蛊惑，“当你承受痛苦时，我为你承担；当你需要力量时，我赋予你一切。你不过是具躯壳，真正的苏灵鸢，早就死在了万魔渊底。”
  话音落下，整个幻境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镜影化作实体，围拢而来，每一个都带着她曾有过的表情、动作、语气，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如出一辙。
  她们伸出手，拉扯她的衣角，低声呢喃：
  “放弃吧……你已经输了……”
  “你不过是个失败者……”
  “你注定孤独一生……”
  苏灵鸢的心跳紊乱，意识逐渐模糊，仿佛真的要坠入这无边的自我否定之中。
  而在幻境外，君玄炫脸色苍白，眼中燃烧着几乎失控的怒火与焦灼。
  “不能再等了！”他猛然催动体内战神之魂，掌心浮现出一缕金芒，“我要闯进去！”
  “不可！”凤昭拦住他，厉声道，“主祭设下的心渊囚笼，连天帝都无法强行进入。若你贸然闯入，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让她彻底迷失。”
  墨言则盘膝而坐，手中掐诀，一道道符文在他周身浮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混沌自我正在模仿她的记忆与情感……如果她无法分辨真实与虚假，身份认知一旦崩塌，她就再也回不来了。”
  “灵鸢……”君玄炫咬紧牙关，指节泛白，“你到底在哪里？”
  幻境之内，苏灵鸢终于睁开双眼，眼中虽仍有迷惘，但多了一丝清明。
  “你说，我是假的？”她望着混沌自我，嘴角竟浮现出一抹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害怕？”
  混沌自我神色微变。
  “你在害怕什么？怕我不再相信你，还是怕你自己其实并不是‘我’？”
  苏灵鸢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她环视四周，那些镜影仍在不断逼近，但她已不再恐惧。
  “你是我内心最黑暗的部分，是我承受过的所有伤痛、愤怒、不甘的集合体。你不是我，你是我想逃避的一切。”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胸口，那里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那是混沌之种的所在。
  “我承认，你的确陪伴了我很多次战斗，也替我承受了许多。但这不代表你能取代我。”她的声音愈发冷冽，“因为，只有我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你疯了吗？”混沌自我冷笑道，“你以为靠意志就能压制混沌之种？它早已融入你的血脉，迟早有一天，你会变成我。”
  “也许吧。”苏灵鸢淡淡一笑，“但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在混乱的情绪风暴中，努力寻找那一丝属于自己的光。
  就在她即将沉沦之际，一道熟悉的力量忽然穿透层层幻境，直抵她的心海。
  那是——灵凰真意！
  来自凰骨共鸣者凤昭的传承之力，如同晨曦初现，撕裂了她心中的阴霾。
  混沌自我猛然色变：“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在幻境内感应到……”
  然而下一刻，苏灵鸢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眸。
  她的眼中，混沌漩涡依旧存在，但在那漩涡中央，一点金色的火焰悄然点燃。
  “凰瞳·因果追溯……”她低声呢喃，仿佛刚触摸到某个惊天秘术的门槛。
  幻境为之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
  幻境之中，风起云涌，镜影重重。
  苏灵鸢站在破碎的镜面上，四周无数个“自己”围拢而来，每一道身影都仿佛是她过往经历的投影，真实得令人心悸。
  但她没有再逃避。
  混沌自我冷笑着逼近：“你以为靠这点灵凰之力就能镇压我？你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苏灵鸢闭上双眼，任由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临终的呢喃、云锦倒下的身影、君玄炫在幽冥殿外守候的孤寂……她的内心翻腾着痛苦与挣扎，却也在这一刻愈发清晰。
  她在混乱中捕捉到了那一缕温暖而纯净的力量——那是凤昭传来的灵凰真意！
  如同一束晨曦穿透夜幕，照亮了她混沌的意识深处。
  灵凰血脉随之共鸣，在她体内悄然流转，唤醒沉睡已久的凤凰神魂。
  她睁开眼，双瞳之中浮现出一抹金光，宛如涅槃重生的凤凰之眼。
  “凰瞳·因果追溯！”
  一声低喝，空间骤然凝滞。
  万千镜影在刹那间被看穿本质——它们并非真实存在的记忆碎片，而是混沌之力所构造的虚假幻想，只为扰乱她的心神，让她迷失于过去与未来的虚妄之间。
  “你们不是我。”苏灵鸢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只是他设下的牢笼。”
  她抬手，九霄玲珑塔在掌心浮现，塔身散发出七彩流光，与她的灵凰之力完美融合。
  她以塔为核心，调动体内的混沌之力为引，凝聚出一道古老的符箓——
  “灵凰封印符！”
  符文成形瞬间，天地为之震颤。
  金色光芒化作一道流虹，直指混沌自我胸口。
  “不！”混沌自我惊怒交加，挥掌迎击，但那符箓蕴含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命运与因果的锁定，避无可避！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起，混沌自我被符箓击中，身形剧烈扭曲，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你以为赢了吗？这只是开始！第三次试探，你会亲手毁灭他！”
  她指向幻境外模糊的身影——君玄炫。
  下一瞬，整个幻境崩塌，虚空碎裂，混沌自我随风暴湮灭。
  而苏灵鸢的身影也从幻境中坠落而出。
  现实之中，她的身体猛然一震，缓缓睁开双眼。
  然而，还未等她喘息片刻，便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正缠绕在君玄炫周身。
  他的脸色苍白，额角青筋暴起，眉宇间透出一丝不属于他的阴冷之气。
  “君玄炫？”她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担忧。
  对方缓缓抬头，
  但苏灵鸢知道，那不是错觉。
  混沌之力……已经渗透进来了。
  而在一旁的凤昭神色凝重，低声呢喃：“混沌主祭的第三步布局，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