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抉择

  万魔渊底，血潭深处。
  苏灵鸢从九霄玲珑塔中缓步走出，脚下是翻涌的赤红血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气与远古神火焚烧后的余烬。
  她的神情平静，眸光却如晨曦初绽般清冽而坚定。
  那一夜，她与混沌之种在意识深渊中交锋，虽未将其彻底消灭，却成功将它压制在神识最深处，再无法轻易侵蚀她的意志。
  但这份胜利，并不意味着安稳。
  君玄炫站在她身后，目光始终未曾移开她的背影。
  他感知到那股阴暗气息并未真正消散，反而像一根埋藏极深的刺，等待时机破土而出。
  “你真的要再去一趟血潭？”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舍与担忧。
  苏灵鸢微微一笑，眼角映着血潭微光，似有流金闪烁：“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若不彻底解决混沌之种，我终其一生都将活在它的阴影之下。”
  君玄炫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我会安排幽冥殿的记忆守卫随行，确保你的神魂不受干扰。”
  “不必了。”苏灵鸢摇头，“这一趟，必须由我自己走。”
  她说完，便转身踏入血潭。
  幽冥殿内，影魇使者的身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他身上的伤口尚未愈合，眼神却依旧阴冷如蛇。
  在他面前，是一座由黑曜石雕成的祭坛，上面浮现出归墟会高层的虚影。
  “少主大人已重伤，属下未能完成任务。”影魇使者语气恭敬，却掩不住眼底的不甘，“但苏灵鸢体内确实存在混沌之种，且已开始反噬她的意志。”
  祭坛之上，一道模糊的声音缓缓响起：“继续监视，若有机会，派遣‘魂蚀祭司’进行远程侵蚀，务必让她成为我们的人。”
  “是。”影魇使者低头应声，
  血潭深处，凰血凝结而成的宫殿已然残破，昔日的辉煌如今只剩下斑驳的墙壁与断裂的柱廊。
  苏灵鸢缓步前行，指尖轻抚过那些古老的刻纹，那是灵凰族遗留下的符文，承载着千年前的荣耀与悲怆。
  就在此刻，她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石阶上，竟凭空浮现出一座巨大的阵法图案，金色纹路交织其中，隐隐透出凰火的气息。
  “这是……”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而威严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你来了。”
  苏灵鸢猛然抬头，只见灵凰女帝的残念再度显现，虚幻的身影伫立于阵法之前，目光如炬。
  “此乃‘凰火涅槃阵’，是我留给后裔的最后一道传承。”灵凰女帝缓缓开口，“唯有通过此阵，你才能真正掌握凰火本源，彻底净化混沌。”
  “彻底……”苏灵鸢心中一震。
  她一直以来都在寻找能够根除混沌的方法，如今终于有了线索。
  “但此阵凶险万分，稍有不慎，轻则修为尽失，重则神魂俱灭。”灵凰女帝的语气转为沉重，“你可愿一试？”
  苏灵鸢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仍残留着凰火灼烧后的淡淡焦痕，那是她在玲珑塔中与混沌交锋的印记。
  混沌虽被压制，但它仍在她的血脉中蛰伏，如同一颗定时爆裂的种子，随时可能引爆她的一切。
  她不能等，也不会等。
  “我愿意。”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如剑。
  灵凰女帝注视着她许久，终是轻轻点头，随后身形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血潭之中：
  “记住，真正的净化，不是毁灭，而是掌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座金色阵法骤然亮起，无数凰火从阵中升腾而起，仿佛燃烧着整片天地。
  苏灵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阵中。
  下一瞬，整个血潭仿佛被点燃，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她的身影吞没……
  而在远处的幽冥殿中，君玄炫猛地睁开双眼，神色骤变。
  “她……进去了。”
  苏灵鸢立于烈焰中央，炽热的凰火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神魂与肉身。
  每一缕火焰都仿佛拥有独立意识，撕裂、焚烧、重塑，将她体内的杂质连同混沌之种一同逼迫至极致。
  她咬紧牙关，冷汗早已被高温蒸发，只余下一道道由痛楚刻入灵魂的印记。
  但她没有退缩，甚至未曾发出一声哀鸣。
  “真正的净化，不是毁灭，而是掌控。”
  灵凰女帝的话在她心中回荡。
  她终于明白，混沌并非全然邪恶，它亦是力量的一部分。
  若要真正驾驭灵凰血脉，就必须学会与其共存，而非一味压制或斩除。
  凰火渐渐从外向内渗透，直抵她的丹田与神识核心。
  混沌之种在此刻剧烈挣扎，仿佛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命运审判。
  那股阴冷的气息不断翻涌，试图吞噬她的意志，但这一次，苏灵鸢不再恐惧。
  她主动引导凰火缠绕其上，以灵凰之力为引，将其炼化成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痛苦骤然加剧，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撕裂重铸。
  她的意识几度濒临崩溃，但在最后关头，九霄玲珑塔轻颤，一道温和却坚定的力量涌入她体内，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心神。
  那是玲珑塔对主人的认可与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凰火渐熄，血潭恢复寂静，唯有一道身影伫立阵中，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辉。
  她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簇永不熄灭的凰火。
  “凰火……终于属于我了。”
  她低语，声音清冷而坚定，带着凤凰浴火后的从容与新生。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忽现一丝异动。
  一股气息悄然逼近——既陌生，又熟悉，似曾相识却又令人脊背发寒。
  苏灵鸢神色微凝，目光遥望天边，心中升起一抹不安。
  那气息……竟隐隐与混沌之种有某种共鸣？
  但她来不及深思，便觉体内一阵波动，原本被压制的混沌之种，此刻竟然变得温顺异常，仿佛在臣服于某种更强大的存在。
  她低头看向胸口，那里隐隐浮现一抹淡不可察的金色纹路，宛如凤凰羽翼的轮廓，缓缓流转，似乎预示着什么。
  与此同时，血潭之上，一道虚幻的身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位由灵凰之血凝聚而成的守护灵体，面容模糊，却透出无尽威严。
  “你已通过凰火洗礼，获得灵凰本源认可。”她开口，声音空灵而遥远，“从此之后，你不仅是灵凰血脉的继承者，更是三界秩序的守护者。”
  苏灵鸢微微颔首，眸光坚定：“我会承担起这份责任。”
  守灵者轻轻点头，身形逐渐消散：“记住，混沌非敌，唯有掌控，方能主宰命运。”
  话音落下，血潭归于沉寂，凰火余温尚存。
  苏灵鸢静静站立片刻，最终转身，踏出阵法，踏上归途。
  而在她离去后，血潭深处，那一道曾被她忽视的古老刻痕，忽然泛起微弱的光芒，仿佛某个沉睡的存在，正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