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深渊回响

  幽冥裂隙吞噬了苏灵鸢的身躯，她的意识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四周灰暗翻涌，像是被遗忘的时间长河。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眼前闪现，如梦似幻。
  ——她看见自己前世的模样。
  那是一位身披赤金凤羽、眼眸如晨曦般清澈的少女，站在灵凰山巅之上，身后是成千上万跪拜的身影。
  她高举手中的灵凰翎羽，声音响彻云霄：“我以灵凰血脉起誓，必将守护三界安宁！”
  画面一转，风雪交加，一位白衣男子负剑而立，眉目冷峻，却在看向那位灵凰公主时露出温柔笑意。
  “君曜……愿此生为你执剑，护你周全。”他低声说道。
  苏灵鸢心头一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终于记起，那一世的她不仅是灵凰族最后的公主，更曾与这位名为君曜的战神并肩作战，直至灭族之灾降临。
  混沌之力侵蚀天地，君曜为封印混沌核心而陨落，而她，则在最后一刻将灵魂封印于九霄玲珑塔中，沉睡千年，等待觉醒的时机。
  可如今，混沌的种子竟已在她体内扎根……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猛然回头，只见萧明渊正站于虚空之中，神色冷漠，眼中毫无温度。
  “你终究还是堕入混沌。”他说。
  愤怒瞬间充斥心扉，苏灵鸢怒喝一声，扬手一掌轰出！
  拳风破空，却穿透了萧明渊的身体，如同击打在虚空中。
  “那不是他……”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混沌在模仿你的痛苦。”
  苏灵鸢怔住，心跳紊乱。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微微颤抖。
  那些痛楚，那些背叛，那些撕心裂肺的记忆，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还是，只是混沌在操控她的信念？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光影缓缓浮现于虚空中，那是一具燃烧着微光的凰骨，骨骼之上镌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唯有直面本心，才能挣脱混沌桎梏。”凰骨之中传出低沉而悠远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
  苏灵鸢闭上双眼，任由思绪沉入内心深处。
  她想起南境国公府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苏灵鸢，也想起万魔渊中濒死觉醒的那个她。
  她记得剜根之痛，记得噬心蛊折磨下的绝望，也记得第一次握住九霄玲珑塔时的震撼与希望。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女子，而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复仇，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些因混沌而死去的人们。
  守护这片天地，不让黑暗吞噬一切，才是她真正的使命。
  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浮现出一抹坚定的光芒。
  体内的凰骨开始共鸣，一道金色火焰自丹田之处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焚烧着潜藏在她血肉中的混沌之种！
  火焰炽烈，宛如涅槃之火，带着焚尽一切邪祟的力量！
  就在混沌之种即将被彻底焚毁的一刹那——
  一个声音，悄然响起。
  那不是幻象，也不是错觉。
  而是直接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一句话：
  “你真的以为，混沌只是外物吗？”苏灵鸢的意识沉入混沌深渊，那是一个没有光、没有方向的世界，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撕裂着。
  她看见无数个“自己”在虚空中挣扎——那个被剜去灵根、鲜血淋漓的南境嫡女；那个跪在万魔渊底、哭喊着问“为何如此对我”的绝望少女；还有那个站在灵凰山巅、誓要守护三界的灵凰公主……
  她们每一个都张口欲言，眼中却尽是空洞与怨恨。
  “你真的以为，混沌只是外物吗？”
  那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蛊惑，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你体内燃烧的凤凰之火，你以为是你自己的意志？不过是上古灵凰族残留的执念罢了。你的痛苦、仇恨、复仇之心……早已成为我的养料。”
  苏灵鸢心神剧震，体内的金色火焰似乎也随之一顿。
  她低头看自己，五指之间流转的凤炎竟隐隐泛起一丝黑气，仿佛火焰本身也在被侵蚀！
  “不……这不可能！”她怒喝，试图压制体内翻腾的力量，却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抽离现实。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声音自灵魂深处响起：“灵鸢，醒来！”
  那是君玄炫。
  现实之中，他的身影已半化战神真身，周身缠绕着古老的符文，手中长剑直指虚空，将苏灵鸢的灵魂牢牢锁住。
  他双目血红，额间战神印记闪耀着刺目的光芒，一边以自身精血为引唤醒她的神魂，一边调动幽冥殿残存的阵法之力，抵挡混沌侵蚀。
  “灵鸢，你在等我为你执剑，可你忘了——你也曾为我而战！”
  记忆守卫亦在此刻现身，一掌轰出，浩瀚战神之力如潮水般涌入苏灵鸢识海，冲刷着混沌幻影。
  那些虚假的记忆、扭曲的画面，在这一刻如泡沫般破碎。
  苏灵鸢的眼神终于恢复清明。
  她猛然抬头，看着眼前盘踞在意识深处的混沌核心，那是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腐蚀气息的黑色漩涡，正贪婪地吸收着她的情绪与执念。
  “你以为我不能控制你吗？”混沌低语。
  “不。”她冷笑一声，眸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炽烈，“但我也不会让你掌控我。”
  她猛地催动九霄玲珑塔，塔身虚影浮现于识海之上，七层金光垂落，宛如天罚之刃斩向混沌之种！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撕裂重铸。
  但她咬牙坚持，任由凤火焚烧灵魂，哪怕意识濒临崩溃，也不肯退后一步！
  “我……不是你的棋子。”
  随着这句话落下，识海中的混沌之种剧烈扭动，最终发出一声尖啸，碎裂成无数黑丝，消散无踪。
  然而，就在她意识回归现实的刹那，一抹异样的幽光悄然闪过眼底。
  远处，天边雷云翻滚，一道道黑影悄然集结于幽冥裂隙之下，目光森冷地望向苏灵鸢所在之地。
  他们低声呢喃着一个名字：
  “混沌之子，终于醒了……”
  而在她胸口处，九霄玲珑塔轻轻震颤，似有所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