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旧梦初启

  天光微启，云霞如火。
  九霄玲珑塔的钟声在晨曦中悠悠荡荡地响起，苏灵鸢立于塔前，掌心浮现出那枚星图指引下的印记——归墟渊。
  她望着远方翻腾的云海，眸光坚定，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深藏的疲惫与隐隐的心痛。
  “你真的决定了？”君玄炫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而复杂。
  他的眼神不再像以往那般从容，而是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仿佛一夜之间背负了千年的罪责。
  苏灵鸢没有回头，只轻轻点头：“我必须去。灵凰族的真相、混沌劫的起源、还有当年那场背叛……一切的答案，都埋藏在封印之地。”
  云锦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苏灵鸢身上，语气坚定：“我会随行。”
  三人踏出幽冥殿，踏上前往归墟渊的旅途。
  一路上风沙漫天，残垣断壁间透出远古战场的凄凉气息。
  他们穿越一片荒芜的废墟遗迹，这里曾是灵凰族最辉煌的圣地之一，如今却只剩下破碎的石柱和倒塌的祭坛，处处弥漫着死亡与遗忘的气息。
  忽然，一道金红光芒从废墟深处闪现，映入众人眼帘。
  一座残破却依旧巍峨的石碑赫然矗立，其上刻有古老的灵凰图腾，火焰般的纹路仿佛仍在燃烧。
  中央一行古篆清晰可见：
  “凰陨曜陨，誓约再燃。”
  灵凰英灵自虚空中浮现，她身披轻纱，凤眸含泪，凝视着石碑上的文字，神情悲怆。
  “这是我族最后的誓约之碑。”她的声音仿佛从遥远时空传来，带着哀婉，“当年灵凰族鼎盛之时，我们与战神‘君曜’缔结血契，共守混沌封印。可后来……”她顿了顿，望向君玄炫，”
  君玄炫瞳孔骤缩，胸口仿佛被无形利刃刺穿。
  脑海中突然炸裂开无数记忆碎片——
  他看见自己执枪而立，银甲染血，面对成千上万跪伏在地的灵凰族人；
  他听见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高呼“曜将军为何背叛誓言！”；
  他看见那位凤眸如焰的女子——初代灵凰之主，手持凤翎剑，孤身迎敌，直至最后一息。
  那些画面如雷霆般劈入脑海，撕裂了所有伪装的记忆迷雾。
  他终于想起了……
  那不是别人策划的阴谋，而是他自己，在混沌之力的蛊惑下，误以为灵凰族才是三界最大的威胁，从而发动了那场屠族之战。
  “不……不可能……”君玄炫踉跄后退，双手紧握长枪，指节泛白，额头冷汗直冒。
  “是我……是我杀了她们……”他的声音几近嘶哑。
  灵凰英灵缓缓转身，目光如炬：“你曾是我们最信任的人，也是最不该背叛的人。”
  苏灵鸢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看着君玄炫痛苦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她是灵凰之主，这一世他是她最信赖的同伴，可是命运却将他们置于如此残酷的对立面。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此刻言语竟显得无比苍白。
  云锦低声叹息，上前一步挡在苏灵鸢身前，目光警惕地盯着君玄炫。
  “少主，你现在还值得信任吗？”
  君玄炫抬头，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跪倒在石碑前，双手颤抖地触碰那冰冷的岩石。
  “我竟是你们的刽子手……”他的声音几近哽咽，像是在对天地质问，又像是在对某个人求饶。
  “你……还能原谅我吗？”
  他望着远处的苏灵鸢，眼神里藏着无尽的悔恨与恳求。
  苏灵鸢沉默良久，风吹动她的衣袂，也吹乱了她的心绪。
  这一刻，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回荡在废墟之间，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宿命的悲剧哀叹。
  君玄炫跪在灵凰誓约碑前，银发凌乱地垂落肩头，神情恍惚如梦魇难醒。
  他的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边是这一世的自己——幽冥殿少主、战神转世、苏灵鸢最值得信赖之人；另一边却是千年前那场浩劫的始作俑者——亲手屠灭灵凰族的曜将军。
  他不敢抬头看苏灵鸢，甚至不敢再触碰这片曾流淌着无数灵凰血泪的土地。
  然而，一只柔软却坚定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仍可选择。”
  苏灵鸢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缕清风拂过心头，吹散了他心中翻涌的阴霾。
  她站在晨曦之下，凤眸映照残阳与朝光，眼中既有怜悯，也有决绝。
  她曾经是灵凰之主，如今亦是混沌灵凰血脉唯一继承者。
  前世之痛虽已远去，但她始终记得那份燃烧于骨血中的誓言与悲鸣。
  “你不是他。”她轻声道，“你是君玄炫，是我愿意托付背靠的人。”
  云锦微微动容，目光复杂地看着苏灵鸢。
  她知道，这份原谅并非轻易，而是建立在沉重的理解之上。
  灵凰英灵静静望着这一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慰，却又隐隐带着不安。
  “第一处封印即将松动。”她轻叹道，声音悠远而苍凉，“混沌残党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话音未落，遗迹深处骤然传来轰隆巨响，如同沉睡千年的巨兽苏醒，震得脚下的石板都微微颤动。
  紧接着，一道古老的封印之光自废墟下方缓缓升起，宛如星辰初现，映照出一片幽蓝色的光芒。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
  “走。”苏灵鸢率先迈步，身影毅然无畏。
  他们穿过崩塌的回廊，越过断裂的浮雕，深入这座千年未曾有人踏足的灵凰遗迹。
  每一步落下，都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古老气息，那是岁月沉积的力量，也是命运交织的痕迹。
  终于，在一座由九根盘凤石柱围成的祭坛中央，他们看见了一座高耸的石碑。
  它通体呈墨金色，表面刻满了繁复至极的灵凰符文，仿佛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天地法则之力。
  那些符文仿佛活物一般，时而闪烁，时而隐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苏灵鸢缓步上前，指尖轻触碑面。
  刹那间，她体内沉眠已久的凰骨猛然震动，如同回应某种召唤般剧烈颤鸣起来！
  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意识瞬间涌入她的脑海，仿佛有无数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翻腾旋转，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缓缓浮现……
  她咬紧牙关，强忍住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双眸微闭，试图稳住心神。
  “苏灵鸢！”君玄炫察觉异样，立即上前扶住她。
  “我没事……”她睁开眼，低声呢喃，“只是……我好像听见了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忽然乌云翻滚，一道紫黑色的雷光劈开长空，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仿佛有某种未知的力量正在苏醒。
  封印之光映照天穹，如星河倒卷，照亮了整片荒原。
  风暴将至。
  而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