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玲珑九重

  九霄玲珑塔第九层门户缓缓开启，混沌雾气弥漫而出，仿佛吞噬了整个天地的光。
  那道古老的召唤在苏灵鸢识海中回荡，如远古神祇低语，令她心跳加速。
  她站在幽冥殿高台之上，身后是尚未散去的寒千影灰烬，前方则是通往未知的塔门。
  君玄炫静静看着她，眼中有一瞬的担忧，但很快便归于沉静。
  “你确定要进去？”他低声问道。
  苏灵鸢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笑，语气坚定：“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话音落下，她一步跨出，身形瞬间被混沌光芒吞没。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虚无之中。
  脚下是一座悬浮于虚空之上的巨大石台，四周皆是深邃无尽的黑暗，唯有头顶一轮血月悬挂，散发着诡异而妖异的光辉。
  “欢迎来到第一重天。”一个苍老而冷淡的声音响起。
  一道身影自虚空中缓缓凝聚而出，身披灰袍，须发皆白，眉宇间透着几分威严与疏离——正是九霄玲珑塔的器灵，玲珑子。
  “欲得玲珑道身，需过九重生死关。”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苏灵鸢，“第一重天，考验意志。”
  话音刚落，天地一变，苏灵鸢眼前浮现出熟悉的场景——南境国公府后山，那片开满红莲的湖畔。
  风轻拂，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萧明渊倒在她怀中，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她曾不顾一切为他寻药、逆天改命，甚至不惜以凤血入体，将自己化作人形灵炉，助他渡劫。
  可最终，换来的却是剜心断骨的背叛。
  画面中，萧明渊缓缓抬头，眼神却冰冷至极：“灵鸢，对不起。”
  接着，是她在万魔渊坠落的画面，血染长空，噬心蛊在体内肆虐，意识一点点消散……
  过往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常人早已崩溃，但苏灵鸢只是静静地看着，眼中波澜不惊。
  她抬起手，掌心燃起幽凰冥火，火焰跳动之间，那些记忆残影顷刻间化为灰烬。
  “执念焚尽，第一重天，过。”玲珑子淡淡点头。
  下一瞬，空间再度扭曲，她的身形已被卷入更高一层。
  第五重天。
  这一次，眼前出现的是国公府的正厅，血迹斑驳的地面，倒下的家将，还有父亲临死前最后的眼神——不甘、愤怒，以及深深的愧疚。
  “鸢儿……快逃……”
  苏灵鸢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曾在那一刻跪倒在地，泪流满面，质问上天为何如此待她。
  但现在，她只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清明。
  “我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苏灵鸢。”
  她缓步向前，任由幻境中的刀剑穿身而过，却没有一丝动摇。
  幻象崩碎，第五重天试炼结束。
  玲珑子的身影再次浮现，眼中多了一丝赞许：“你比我想的更坚韧。”
  然而，还没等她喘息片刻，第七重天的大门已然开启。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有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存在，在门后窥视着她。
  当她迈入其中的一瞬，空气中骤然弥漫出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只九幽魔物，形态扭曲，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混沌黑气，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碎了无数灵魂的哀嚎。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嘶哑的咆哮，朝苏灵鸢猛然扑来！
  而她，终于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才只是开始。
  第七重天的黑暗如同实体，吞噬了所有光亮与生机。
  那只九幽魔物咆哮着扑来，混沌黑气在它周身翻涌如蛇，仿佛连灵魂都能腐蚀殆尽。
  苏灵鸢立于原地，双眸微阖，再睁开时，眼中燃起轮回火瞳的幽蓝火焰。
  她看清了魔物体内隐藏的命运命轮——那是一枚扭曲旋转的黑色符文，藏于其胸口深处。
  “命轮已乱，魂魄将散。”
  她低声呢喃，抬掌一挥，冥火如瀑倾泻而出，瞬间锁定了魔物的命轮轨迹。
  “焚！”
  轰然一声巨响，幽凰冥火直击命轮核心，那一瞬，九幽魔物发出凄厉哀嚎，身体在火焰中寸寸崩解，魂魄亦被彻底焚毁，化作点点灰烬飘散。
  整个第七重天随之震荡，幻境破碎，空间恢复清明。
  玲珑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赞许：“不错，你已有资格继续。”
  他袖袍一挥，前方虚空泛起涟漪，第九重天的大门缓缓浮现，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苏灵鸢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迈步而入。
  眼前景象骤变，天地仿佛被抽空，一切归于虚无。
  唯有一面古镜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通体由玄铁铸就，边缘缠绕着晦涩难懂的上古符文，散发着淡淡寒光。
  她缓步上前，镜面映出她的身影，却在她驻足的一刻，镜中之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以为你能战胜我？”镜中女子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声音清冷而陌生，却又透着熟悉的韵味，“你不过是我被压抑的一面罢了。”
  苏灵鸢心头猛地一震，身形微滞。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与自己完全一致，甚至比她更纯粹、更冷漠，像是剥离了情感后的真正自我。
  “你是谁？”
  镜中女子轻笑一声，缓缓抬手，指尖轻轻一点镜面，竟破镜而出，脚步轻盈落地，与苏灵鸢对峙而立。
  “我是你不愿面对的执念，是混沌之力与灵凰血脉共鸣后诞生的‘心魔真我’。”她目光冰冷，毫无波澜，“你以为你可以掌控一切，殊不知，真正的敌人……一直都在你心中。”
  下一瞬，她猛然出手，速度快得惊人，几乎与苏灵鸢同步动作！
  拳风交错，两人在虚空中交锋，每一次碰撞都激起空间震荡，仿佛整个试炼之境都在颤抖。
  苏灵鸢心中警铃大作——这不是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她”！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力量源自自身，甚至连招式与战斗本能都如出一辙，但少了她心中的柔软与牵绊，只有纯粹的杀意与冷静。
  一掌横扫，两股相同的气息碰撞，激起滔天涟漪。
  “你想做什么？”苏灵鸢沉声问道，眼神警惕。
  “我只是来告诉你……”镜中女子退后一步，唇角勾起更深的笑意，眼底却愈发森冷，“你若想掌控九霄玲珑塔，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未落，她双手结印，混沌灵凰之力瞬间沸腾，天地为之色变。
  而苏灵鸢，则在这一刻，真正意识到——
  这，才是真正的试炼开始。